第53章 最後的交代她看著陸遠征一步步走下金屬梯，晨風吹動他中山裝的下擺，那個瘦削而挺拔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顯得格外孤獨。
她忽然想起了母親方若蘭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陸遠征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做別人不敢做的事。他退下來以後本來可以安享晚年，但他偏不。他說，隻要還有一個貪官坐在台上，他的晚年就不算安享。”
“陸老。”
杜明遠上前一步，伸出雙手。
陸遠征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足，不像一個八旬老人。
他的目光從杜明遠臉上掃過，然後落在江嶽身上，最後停在了宋知菲的臉上。
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過。
“你就是若蘭的女兒？”
陸遠征開口了，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質感，“你媽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在隴西。我當時就想，若蘭的女兒來隴西了，這地方怕是要變天。”
宋知菲立正敬禮：“陸老，隴西市公安局局長宋知菲向您報到。”
陸遠征擺了擺手：“我退下來十幾年了，不是什麼領導。叫我老陸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在宋知菲左臂的繃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手上的傷，是金店劫案那天留下的？”
“是。”
“縫了幾針？”
“七針。”
陸遠征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麵對著跑道盡頭正在緩緩升起的朝陽，眯起了眼睛。
晨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孫衛國的材料，是我遞上去的。”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三個月前，我收到那份材料的時候，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把它帶到了中紀委。我在那間辦公室裡坐了三個小時，就為了等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轉過身來，看著麵前的幾個人，目光裡忽然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痛，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沉重。
“我等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我每天都在想一個問題——孫衛國把命都搭進去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穩，“直到前天晚上，江嶽給我打電話，說隴西開始動手了。我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你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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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上一片寂靜。
晨風從遠處的山間吹過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息。
宋知菲忽然意識到，麵前這個老人不是來視察的，不是來指導工作的，他是來給自己一個交代的——給孫衛國一個交代，給那些在這片土地上被黑惡勢力欺壓了幾十年的普通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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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專案組的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江嶽輕聲提醒道。
“不急。”
陸遠征說，“先帶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孫衛國出車禍的那段高速公路。”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繞城高速向北行駛。
陸遠征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隴西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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