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重新給她縫合了創口邊緣兩針裂開的線，塗了藥膏，換了新的紗布，開了口服的抗生素，然後在病歷上寫了一行醫囑：
“傷口感染早期，建議休息三天，避免左上肢活動，每日換藥一次。”
他把病歷推到宋知菲麵前，隔著老花鏡看了她一眼，大概也知道這醫囑寫了等於沒寫，便又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走出診室時，宋知菲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蘇韻。
蘇韻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比前幾天整齊了一些，臉上也有了血色。
她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盒葯，顯然是剛從藥房取完葯出來。
看到宋知菲的那一瞬間，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宋局長，你的手怎麼樣了？”
蘇韻的目光落在宋知菲新纏的繃帶上，語氣裡的關心是真切的。
“小傷，不礙事。你呢？怎麼在醫院？”
“我……我來看我老公。”
蘇韻的聲音變得有些低，“齊勇他……他的手指接上了。醫生說手術還算成功，但要完全恢復功能至少需要半年。他現在住在骨科病房裡，我每天過來陪他。”
宋知菲沉默了一瞬。
齊勇——蘇韻的丈夫，被劉三保的人綁架後砍斷了一根手指，用來威脅蘇韻交出保險櫃的鑰匙。
他是天馬集團的員工，但也是被天馬集團控製的受害者。
在蘇韻被解救之後，警方根據曹彪的交代找到了他被關押的地點，當時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
“他現在情緒怎麼樣？”
宋知菲問。
蘇韻的眼睛紅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眼淚，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這幾天老跟我說對不起我，說當初不該貪圖天馬集團的工資，把一家人卷進了這個泥潭裡。我跟他說，不是他的錯，是我們都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說不。”
她頓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著宋知菲，眼神裡有一種之前沒有過的堅定，“宋局長，我今天上午去市局做了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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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包括我親手經手過的那些賬戶、那些轉賬、那些我在櫃檯上假裝沒看到的違規操作。我不怕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怕了。”
宋知菲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四天前那個縮在電梯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人。
眼前的蘇韻和那時的她判若兩人。
不是因為她變得更堅強了，而是因為她終於從恐懼的囚籠裡走了出來——走出囚籠的人，即使再柔弱，也會迸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蘇女士，你在銀行經手的那些材料，對我們偵破案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沒有你的賬目，我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鎖定何慶東和孫建文。”
宋知菲認真地看著她，“這不是一句客套話。你和馬強一樣，都是這個案子中最重要的證人。”
蘇韻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當她重新擡起頭時，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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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強……”
她的聲音顫抖著，“他來找我的時候，我說我害怕。他說，蘇姐，你怕了一輩子了，再怕下去，下輩子也會在害怕裡過。我當時沒聽他的話。我要是早點聽他的話，他也許就不會死了。”
“他不會白死的。”
宋知菲說，“他留下的硬碟，你留下的賬本，還有劉曉月破譯的密碼——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已經足夠讓天馬集團在隴西三十年的黑暗徹底終結。
你記住，這個結果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馬強用命換來的，是你用勇氣換來的，是無數個像你們一樣在最深處掙紮的普通人用恐懼和希望換來的。”
蘇韻擦了擦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離開醫院後，宋知菲沒有回家休息，而是讓於海開車把她送回了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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