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數月前吩咐在姑蘇一帶尋訪的人，有眉目了。”
“暗衛在姑蘇城外三十裡的一處偏僻小村裡，找到了甄士隱夫婦。甄士隱今年五十有三，續弦封氏比他小兩歲，二人在村中靠幾畝薄田過活，日子清貧，但還過得去。”
賈瑛眉頭微挑：“確認身份了？”
“確認了。”張勇點頭。
“暗衛用了一些手段問詢，甄士隱自稱原是姑蘇閶門內的鄉紳，家中略有薄產，後因一場大火燒了宅子，加上女兒走失，便心灰意冷，帶著封氏遷居城外務農。
他所說的女兒走失時間、年齡、眉間胭脂痣的特徵，都與香菱姑娘吻合。”
“他有沒有提過什麼道士和尚？”賈瑛問出這句話時，目光微凝。
張勇搖頭：“沒有。暗衛用催眠術問過三遍，他從未見過什麼癩頭和尚或跛足道人，也不曾做過任何離奇的夢。他的女兒就是四歲那年在上元節看燈時被人拐走的，再無其他異狀。”
賈瑛沉默了會兒，緩緩點頭。
沒有癩頭和尚，沒有跛足道人，沒有“太虛幻境”的夢中點撥——這就說明此世界沒有那些超自然的事物，至少暫時沒有出現。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
他不想跟什麼神仙鬼怪打交道，更不想哪天忽然冒出來一個和尚告訴他“你本不該在此間”。
他要的是無所顧忌地在這個世界裡走自己的路。
當然，即使有仙鬼也威脅不大，係統連盤古精血都有，他慌什麼？此番調查，隻是不想被打信息差罷了。
“給他們說清來意了嗎？”賈瑛問。
“說了。暗衛告訴甄士隱，他走失的女兒如今在金陵賈府為婢，但主人寬厚，待她極好，若他願意，可接他去金陵與女兒相見。”
張勇頓了頓，“甄士隱當時老淚縱橫，當即就表示願意。封氏也說要來。”
賈瑛點頭：“好。你安排人手把他們接到金陵來，不要驚動外人，直接送到府裡安置。給他們撥一處院子，先讓婆子伺候著，後麵安排些輕鬆的活計做。”
“是。”
“還有——”賈瑛又叫住正要退下的張勇，“暫且不要告訴香菱。等甄士隱到了，讓他們父女自己相認。”
張勇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賈瑛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棵石榴樹發了會兒呆。
香菱那呆丫頭若是知道自己還能見到父親，應該會哭吧？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翻開桌上的《秋闈合編》，研習起來。
……
三天後的傍晚，金陵城下了一場春雨。
賈瑛站在廊下，手裡端著杯熱茶，神色悠然。
張勇走到他身後，低聲道：“二爺，人到了。”
“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在東邊那處小跨院裡，已經安排了婆子伺候。甄士隱夫婦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吃了熱飯，精神尚好。”
賈瑛點了點頭，轉身朝屋裡看了一眼。
香菱正在擦書架，側影映在窗紙上，被燭光拉得很長。
“香菱。”賈瑛輕喚一聲。
“哎！”香菱從書房裡探出頭來，“二爺？您叫我？”
“你過來一下。”
香菱小跑著來到廊下，看著賈瑛，眼睛亮晶晶的：“二爺，怎麼啦？”
賈瑛揉了揉她的腦袋，開口：“我讓人從姑蘇接了一對老夫婦來府上，是我認識的故人。他們住在東邊跨院裡，你替我去送一壺熱茶，再捎幾盤點心過去。”
香菱眨了眨眼：“哦哦，好的二爺。”
她轉身要去取茶，賈瑛又叫住了她：“香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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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去了之後，若有什麼話想說，不必忍著。”賈瑛的聲音平淡，卻很溫柔。
香菱愣了一愣，歪著頭看著賈瑛，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但她向來聽話，便點了點頭，脆生生地應道：
“知道了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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