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淮詩會終於，時間已至。
金陵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秦淮河兩岸酒樓茶肆的窗子全部打開，河中心那艘“攬月舫”格外華美。
三層飛簷上懸著八十餘盞琉璃彩燈，船身兩側掛著名人字畫，甲闆上鋪了紅毯，連登船的踏闆都一塵不染。
薛寶釵帶著兩個小表妹已是上了秦淮河旁的畫樓，這裡是薛家產業，視野開闊，供府內女眷休息，可以清楚看到“攬月舫”上的舉動。
秦淮詩會，是金陵城一年一度的文壇盛事。
不過辦會十九年來，今年最為熱鬧。
原因無他。
三日前蘇州府學便放出風聲，說今年要送幾個“真正拿得出手的”來金陵切磋交流；揚州那邊也跟著湊熱鬧，派了兩名少年秀才同行。
消息傳開，金陵本地文人有些心憂——在自己家門口被人上門踢館，若是輸了，那臉麵可就丟到運河裡去了。
所以從三天前開始，金陵城大大小小的茶館書肆裡，就充滿了各種議論。
“聽說了嗎？蘇州那個周平，十五歲進學，號稱‘吳中第一少年才子’，他爹是前年的進士，如今在戶部當差。這人打小就心高氣傲，這次點名要來會會咱們金陵的小三元。”
“還有揚州那個沈溪橋，十六歲，雖還沒下場考試，但聽說學問極紮實，連揚州知府都誇過他。他兩個同伴楊啟明和趙元嘉也都是秀才出身，四個人聯袂而來，真真讓人煩憂啊。”
“那咱們金陵這邊……除了賈家那位小爺，還有誰能撐場麵？”
“別提了，張家那個慫包張秉文，前些天一聽到消息，就說要去蘇州遊學；
謝家公子倒是想去，可他爹說他那兩筆字拿不出手，不許他丟人。算來算去，能打的也就賈瑛一個了。”
於是乎，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賈瑛身上。
賈瑛到得不算早。
他騎著那匹通體雪白的夜照玉獅子，襲人和張力張勇跟在身後，沿著河岸慢慢行來。
今日他一身白紋雲錦袍，腰間束玉帶，懸著那枚國公玉佩。頭髮用玉簪束起，整個人清俊朗逸，如畫中人般。
河岸邊的人紛紛側目。
有人低聲驚呼：“那就是賈家那位小爺？比傳說中還要好看！”
旁邊的人接話：“哎，好看是其次，今天能不能贏才是要緊事。”
賈瑛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神色適然，翻身下馬，帶著襲人走向登船口。
守船的家丁驗過請帖，恭敬地讓開道路。
賈瑛擡步上了二樓。
攬月舫的二樓極為敞亮，四麵雕花窗大敞著，秦淮河的風穿堂而過，帶著水汽和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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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擺著一排紫檀長案，案上筆墨紙硯、茶具香爐一應俱全，一看就是精心布置過的。
主位坐著鬚髮皆白的劉文昭，兩側是幾位金陵本地老翰林和府學教授，再往下分列兩排座位，金陵本地文人與蘇揚來客各佔半邊。
賈瑛剛在金陵這邊的位置落座，旁邊的陳秀才便湊過來低聲道：
“賈兄弟你可算來了！方才蘇州那周平連作了兩首詩，咱們這邊李兄和王兄先後應戰，都……沒接住。”
陳秀才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頗為憋屈。
賈瑛側目：“周平寫了什麼？”
陳秀才從袖中掏出一張抄錄的紙，遞了過來。
賈瑛接過展開。
紙上抄著兩首詩，一首七絕，一首七律。
他目光掃過，第一首寫道：
《金陵偶題》
“六代繁華逐水流，金陵王氣黯然收。
烏衣巷口斜陽在，不見當年舊王侯。”
然後是第二首：
《登金陵城樓》
“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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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風亂颭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牆。
嶺樹重遮千裡目，江流曲似九迴腸。
共來百越文身地，猶自音書滯一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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