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榮國府的臉還沒丟夠麼？”賈母拐杖頓地，震得滿堂肅靜。
王夫人趁勢插話：“老太太，這事怕是跟謙哥脫不開幹係。您細想，咱們府裡從前哪有過這種醃臢事？偏他一冒頭，先是寶玉挨打，如今又是璉兒遭殃。莫不是他在外頭惹了禍，人家不敢動他，便拿咱們府裡人撒氣？”
“二弟妹這話可站不住腳！”賈赦當即駁斥，“你倒是說說，哪條證據指著謙哥？怎不說是你放印子錢，招來禍事？”王夫人臉色霎時鐵青。
“大伯這話未免太重了，”她攥緊帕子，指節泛白，“我也隻是把心裡的疑慮說出來罷了。”
“鴛鴦，去把那庶出的叫來！我倒要聽聽，他怎麼解釋！”賈母厲聲道。王夫人唇角一揚，掩不住得意。
賈謙仍在院中一招一式打著拳。那三個貨，沒一個省油的燈，挨頓打活該。他懶得摻和這些爛攤子。
“鴛鴦姐姐來了。”劍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賈謙心中瞭然，這是老太太要興師問罪了，不由得搖頭苦笑。他早不是當年那個生死由人擺布的庶子；可在他們眼裡，自己怕是永遠脫不了那個“庶孽”的影子。
“三爺，老太太請您即刻過去榮慶堂。”鴛鴦屈膝行禮，聲音清亮。
“嗯，你先去吧，我稍後就到。”賈謙頷首。
他不緊不慢地踱進榮慶堂，剛一進門，賈母便開口問道：“謙哥兒，外頭的事兒，你可曉得究竟出了什麼岔子？”
話音未落，王夫人搶著道：“謙哥兒，你如今雖是侯爺，也不能在外頭倚勢橫行、惹禍招災，拖累得闔府上下不得安寧！你瞧瞧璉哥兒被打成什麼樣了？依二嬸看，往後還是收著些性子才好。”
賈謙眉峰一揚，目光凜然：“二嬸娘說話，還請掂量著分寸。您怎麼斷定是我四處生事，而不是他們自己作惡多端、招來報應？就說寶玉挨打那回，未必與二嬸娘毫無幹係，您在外頭做過些什麼，心裡自有數。”王夫人霎時氣得麵如青灰，嘴唇發顫，卻再不敢接話。眼前這位謙哥兒，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能任她拿捏的少年了。
“夠了！一家子跟鬥雞似的，像什麼樣子！”賈母沉聲喝道。
她略頓了頓，語氣緩了一分：“謙哥兒，說這事跟你全無牽連，我是不信的。可那幾個不成器的，挨了打也不冤，權當長個教訓。不過老婆子還得勸你一句：往後行事，穩當些，讓我這把老骨頭，也能安生過幾天清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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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您細想，若這事真是沖我來的，哪會就這麼輕易揭過去？如今我真正得罪過的，也就越國公世子林強一個。您琢磨琢磨，他若真要報復，豈會隻鬧這麼一出？我可是親手料理了他二十多號人。”賈謙神色平靜，語調平直，聽不出半分波瀾。
賈母心頭一動：這話倒不無道理。或許真是那幾個小輩自個兒闖下的禍，寶玉那檔子事暫且不論，王夫人是否牽涉其中，此刻也已無關緊要了。
“這事，是老婆子我錯想了。你也別跟二嬸娘計較，她是心疼寶玉，一時失了方寸。不過你眼瞅著就要自立門戶了，沒人拘著你，可千萬不能學珍哥兒那副樣子，把家宅攪得烏七八糟。待人處事，和氣些，少結仇、少樹敵，這才對得起你自己，也對得起榮國府。你聽明白了沒有？”賈母麵色漸鬆，語氣溫和了些。
“孫兒記下了，定不負先人門風。”賈謙垂首躬身，行了一禮。縱是尋常規勸，也是長輩一片苦心；無論真心與否，禮數上，他須得鄭重謝過。“好了，你先退下吧，我得歇會兒。”賈母疲倦地擺了擺手。
佳璿在王夫人滿麵憋屈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榮慶堂。
賈謙剛走，王夫人便忍不住問：“老太太就這麼算了？那寶玉挨的這頓打，豈不是白挨了？”她心裡清楚，老太太對寶玉的疼愛，向來和自己不分彼此，這點她從未動搖過，所以才脫口而出這一問。
“你還想怎樣？再打再罰？他早不是從前那個蜷在偏院裡、沒人搭理的庶出小子了！如今是一等鎮北侯，天子跟前的紅人！
誰敢隨隨便便踩他一腳？就連我這把老骨頭，也得給他留足體麵。”賈母擡眼掃過去，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譏誚。
“可我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闖的禍，憑什麼讓寶玉替他頂雷！”王夫人攥緊帕子，聲音裡透著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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