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火車上的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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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個地方隻有自己人能進。”
沈清歡把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尹新月的字寫得利落，筆鋒帶著股北平大小姐才有的爽利勁，跟信封上那手溫婉的楷書判若兩人。
齊鐵嘴已經縮回車廂裡去了，前麵那輛馬車的簾子重新落下來，驛站的燈火在路儘頭晃成一團橘黃。
陳皮從她手裡把紙條抽走，湊到簾縫漏進來的光底下掃了一眼，折好塞進自己懷裡。
“我拿著，你袖袋裡東西太多，到時候掏錯了遞給人家一張櫻花暗紋的訂貨單，場麵就不好收了。”
沈清歡懶得跟他爭，靠回車壁上閉了眼。
驛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換了火車，四個人分坐兩節車廂，張啟山和齊鐵嘴在前麵那節，沈清歡和陳皮被安排在靠尾部的硬臥隔間裡。
隔間窄得兩張鋪板之間隻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行李塞在鋪下，藥箱擱在沈清歡腳邊，陳皮的鉤鏈裹著布條掛在鋪板掛鉤上，鐵爪朝牆，不會碰到過道的人。
入夜以後車廂安靜下來，隔壁鋪位的旅客翻了幾次身就沒了動靜，走廊裡偶爾有列車員的腳步經過，踩在鐵板上發出悶鈍的響。
沈清歡沒有躺下去，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玻璃往外看，月亮掛在鐵軌延伸出去的方向，被電線杆切成一段一段的，亮一截暗一截。
她手裡捏著那本記滿劇情的小冊子，借著月光把北平那幾頁又翻了一遍，新月飯店的拍賣流程她已經在腦子裡走過三次了，但每走一次都會多出一個需要填的漏洞。
十二張邀請函，佛爺拿到的那張隻夠進場，競拍席位另算，鹿活草的底價三萬大洋，如果日本人也盯上了這株草，他們拿得出遠超底價的銀子，硬拚財力不是最優解。
還有尹新月，她改了見麵地點，從後樓換到私人戲院，這說明她對張啟山的興趣不止是生意層麵的，也說明新月飯店內部有她不放心的人。
對麵鋪板上傳來布料蹭動的聲響，沈清歡沒回頭，嘴裡問了一句。
“還沒睡？”
陳皮沒應聲，但那股布料蹭鋪麵的動靜停了。
沈清歡把冊子合上塞進袖袋裡，扭頭的時候對上了他的目光，陳皮側躺在鋪板上，一條胳膊墊在腦袋底下，包著藥布的那隻手擱在身前，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不正常。
“不睡覺盯著我看什麼，我臉上又沒寫字。”
“怕你冷。”
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點喉音，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哢嗒聲剛好把尾音蓋掉了一半。
他已經坐起來了，手伸到鋪尾把自己那件灰布長衫拽過來，沒有遞給她，直接傾過身子把衣裳搭到她肩膀上。
隔間太窄，他上身探過來的時候膝蓋頂在她鋪沿上，衣裳從她左肩落到右肩的那幾息工夫，他的手臂從她腦袋兩側穿過去，等於整個人把她圈在車窗和胸口之間。
長衫的布料帶著他身上殘留的體溫，還有練功後沒散乾淨的藥粉味，從她鎖骨那片往上蒸，混著車廂裡乾冷的夜風，在鼻尖攪成一團說不清的味道。
沈清歡的後背貼在車窗玻璃上，涼意隔著衣裳滲進來，前麵卻是他俯過來的熱度，兩種溫差夾在中間，皮膚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衣裳搭上了，你可以退回去了。”
陳皮的手還按在她肩後的窗框上，沒收，低頭時呼吸落在她額前碎發上麵，那幾縷頭發被氣流吹起來又落下去，掃過她的眉骨。
“你剛才看那本冊子的時候一直在抖，腿也沒蓋東西，膝蓋都是涼的。”
“火車上本來就冷，跟你的衣裳沒關係，你回去躺著，明天到北平還有得折騰。”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掌心剛貼上去，碰到的是薄薄一層裡衣底下硬實的肌肉輪廓，長衫脫掉以後他隻剩一件對襟短褂，領口那顆盤扣又鬆了半截，她的手指正好按在扣眼旁邊那片皮膚上。
沈清歡把手縮回來的速度比碰到燙鐵還快，手背撞到窗框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半口氣沒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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