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肉在祠堂裡燉了一個多時辰。
沈清歡用從巷口老婆婆那兒買的粗鹽搓了肉塊，找了個缺了口的瓦罐擱在火上慢慢煨，青菜洗乾淨撕成段碼在旁邊，等肉出了油再丟進去一起煮。
祠堂裡全是肉香。
小陳皮蹲在火堆對麵盯著那口瓦罐，眼睛一眨不眨，喉結滾了好幾回，手指頭在膝蓋上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著。
沈清歡拿一根樹枝攪了攪，撈出一塊肉吹了吹遞過去。
"你先嘗嘗熟沒熟。"
小陳皮接過去塞進嘴裡的速度快得沈清歡沒看清他的手是怎麼動的，嚼了兩下就往下咽，燙得嘶了一聲，含在嘴裡不捨得吐。
"慢點，鍋裡還有，又沒人跟你搶。"
小陳皮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嘴在嚼東西，眼圈卻紅了一圈。
沈清歡假裝去攪瓦罐沒看他，等他把臉上的表情收拾好了才開口。
"來，吃飯了。"
那頓飯兩個人吃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拿饅頭蘸完了，瓦罐裡一滴油花都沒剩。
吃完飯沈清歡靠在牆邊拍了拍肚子，頭一回在這具身體裡體會到了飽的感覺，胃裡熱乎乎的，整個人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火堆燒得不大，木頭沒多少了，小陳皮往裡頭添了兩根，火苗躥了躥又矮下去，在牆上投了一團忽明忽暗的影子。
入冬之後夜裡越來越冷了，祠堂的屋頂漏著風，即便有火堆也壓不住那股子從地麵往上冒的寒氣，沈清歡把棉被拉過來裹在身上，打了個哆嗦。
"阿皮，過來這邊坐，那個牆角風大。"
小陳皮磨蹭了一會兒挪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隔了半尺的距離，肩膀縮著，膝蓋並得緊緊的。
兩個人靠著同一麵牆，火堆在麵前燒著，外頭的風從屋頂的縫隙裡灌進來嗚嗚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祠堂上麵跑來跑去。
小陳皮盯著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還沒消的傷疤照得一道一道的，眼底的顏色很深很暗，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清歡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了。
"阿皮，我給你講個好玩的事。"
小陳皮沒吭聲，也沒拒絕。
"從前有個放羊的小孩，天天在山上喊狼來了狼來了，村裡人跑上去一看沒有狼，被他耍了好幾回。"
小陳皮的目光從火堆上移過來，看了她一眼。
"後來真有狼了，他再喊就沒人信他了。"
沈清歡眨了眨眼，這小子居然知道這個故事。
"你聽過？"
"沒有。"小陳皮把臉轉回去盯著火堆，"猜的，騙人騙多了就是這個下場。"
沈清歡噗地笑了一聲。
"行，那我換一個，給你講個你沒聽過的。"
她想了想，挑了一個前世在網上看的冷笑話。
"說有個人走夜路摔了一跤，爬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摔了，爬起來再走兩步還摔，他低頭一看，腳底下踩了個王八。"
小陳皮沒反應。
"王八說，你再踩一下試試。"
小陳皮還是沒反應，就是盯著她看了兩秒，那表情像是在判斷她腦子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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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歡覺得有點挫敗，又想了一個。
"還有一個，說有個人去飯館吃麵，麵端上來了他嘗了一口說太淡了，老闆說你等等，從後廚牽了一條鹹魚出來擱在碗邊上，說你就著這個吃。"
小陳皮的嘴巴動了一下。
隻動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沈清歡看見了，心裡那根弦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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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我不吃鹹魚，老闆說你不吃沒關係，你看著它你就覺得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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