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要去，一起去"到了那個府裡，你也不能丟下我。"
這句話砸過來的時候，沈清歡腦子裡那些盤算全停了。
什麼九門布局，什麼二月紅收徒的時間線提前了多少，什麼陳皮的培養計劃要不要微調，全都被這一句話颳得乾乾淨淨的。
她看著小陳皮的臉。
陽光把他那張瘦削的臉照出了一層淡金色的絨毛，嘴角那塊血痂裂開了一點，大概是剛才說話扯到了，他沒去碰，就由著那一小塊暗紅掛在嘴角邊上。
肋下的傷把他整個人的重心往左壓著，站得不太直，右手還擱在傷口那個位置上，手指蜷著，指縫裡還留著昨晚換藥時藥粉染上的黃漬。
就這樣站在巷子口的石闆地上，兩條腿栽在那兒跟生了根似的，一雙眼睛盯住她，那股子認真勁兒跟他打架時候一模一樣。
沈清歡的嗓子眼發緊。
她張了下嘴，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分析利弊的話全堵在喉嚨口下不去，什麼"跟著二月紅能學真本事"什麼"能吃飽穿暖有個安穩日子"，這些話她在心裡排練了一路，打算回祠堂之後慢慢跟他掰扯。
但他沒等到祠堂，在巷子口就把底牌亮了。
不是問她想不想去，不是問她覺得二月紅可不可信，也不是嫌那個府裡規矩多怕受拘束。
就一句話，你不能丟下我。
沈清歡覺得自己鼻根那個地方酸了一下，不重，像是被人用指尖彈了一記。
她把那股酸意壓回去了，走上前一步，擡手拍在小陳皮的肩膀上。
肩胛骨硌手，隔著衣裳都摸得到骨頭尖，瘦得跟竹架子似的。
"陳皮阿四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不是壓著說的，是嗓子眼裡那股發緊的勁兒還沒鬆開。
"我從城南碼頭把你撿回來的時候就沒打算扔，搬祠堂的時候沒扔，被賴三堵巷子的時候沒扔，剛才那四個拿刀的過來也沒扔。"
小陳皮盯著她，身子往前傾了一點點，又被肋下的傷拽回去了。
"去紅府我也不扔，去天涯海角我也不扔，你當你師姐是什麼人。"
沈清歡拍完他的肩膀沒收手，順著肩膀往下捋了一把他的袖子，把袖口那截露出來的布條邊角塞回去壓好。
"一起去，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你一個人留這兒了。"
小陳皮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點頭，但他的身子慢慢從那個往左歪著的姿勢裡直了回來，直的過程裡肋下的傷應該是扯到了，他的眉心皺了一記，嘴唇抿緊了，還是沒出聲。
兩個人站在巷子口又站了一會兒，太陽從正頭頂往西邊偏過去了一寸，地上的影子長了一截。
沈清歡轉身往祠堂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走了，回去收拾東西。"
小陳皮跟上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祠堂院子裡的時候，沈清歡才發現所謂的"收拾東西"根本沒什麼好收拾的。
牆根那張草席捲一卷夾在腋下就行了，棉被是她從城南舊貨攤上花三文錢買的，薄得能透光，疊起來也就巴掌大一團。
銅闆罐子是小陳皮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罐口磕了個缺角，裡麵叮叮噹噹裝了大半罐銅闆，這是兩個人這半個多月說書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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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台上還有半塊沒吃完的窩頭，發硬了，擱在碗裡，碗邊爬著一隻螞蟻。
沈清歡把東西一樣一樣歸攏到一起，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破祠堂。
牆皮剝了大半，房樑上吊著蜘蛛網，地上鋪的磚有好幾塊翹起來了，踩上去咯吱響，窗戶是用木闆釘死的，隻留了一條縫，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
"走了。"
沈清歡把銅闆罐子抱在懷裡，草席夾在腋下，棉被搭在肩膀上，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騰不出手推門，拿腳踹了一下門闆，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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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皮走在她後麵，手裡就提著那半塊窩頭，用塊破布包著，包得很仔細，四個角都折好塞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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