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縫了四針。
巷口那個老大夫下針的時候小陳皮一聲沒吭，牙關咬得死緊，兩隻手攥著闆凳邊沿，指關節發白，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冒。
沈清歡蹲在旁邊給他按著胳膊，不讓他亂動。
老大夫把線頭綁好，拿剪子剪斷了多餘的線，往傷口上敷了一層藥粉，黃乎乎的粉末沾上去的時候小陳皮的身子綳了一下，腿彈了彈，還是沒出聲。
"這娃皮糙肉厚，傷口不算深，沒傷到骨頭也沒傷到內臟，三天之內別碰水，葯一天換一次，半個月就好了。"老大夫把藥粉包好遞給沈清歡，又看了看小陳皮的手臂上那道口子。"這條也得上藥，你回去自己弄。"
沈清歡從兜裡掏銅闆的時候老大夫擺了擺手。"紅府的二爺打了招呼的，不收你們的錢。"
沈清歡掏銅闆的手停了。
她看了老大夫一眼，老大夫已經在收拾桌上的東西了，沒再多說什麼。
出了醫館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的燈籠隔著十幾步才有一盞，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小陳皮走路的時候身子往左邊歪著，右手捂著肋下纏了布的傷口，步子不穩，每走兩步就頓一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疼不疼，就是嘴唇泛著白，嘴角那塊磕破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沈清歡走在他左邊，伸手去攙他的胳膊。
他把胳膊往回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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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歡沒縮手，又伸過去，這回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指頭碰到他腕骨的時候摸到了一層薄汗，涼的。
小陳皮沒再掙，讓她扶著走。
兩個人走了半條巷子都沒說話，隻有腳步聲和遠處什麼地方傳來的狗叫聲。
快到祠堂門口的時候小陳皮開口了，嗓子幹得厲害，說出來的話像是從砂紙上刮過的。
"紅府是什麼地方？"
沈清歡推開祠堂的門讓他進去，扶著他坐在牆根的草席上，把棉被拽過來墊在他後腰上讓他靠著。
"長沙城裡唱戲最有名的角兒，叫二月紅，行二，九門裡排二當家的，他的宅子就叫紅府。"
小陳皮靠在被子上，臉上的白在竈台那點火光映照下更明顯了。"那個人就是二月紅？"
"嗯。"
"他為什麼幫我們？"
沈清歡蹲在他麵前給他手臂上的傷口上藥，把藥粉一點一點往裂開的皮肉上撒，撒的時候手穩住了不讓自己抖，嘴上回他的話。
"可能是覺得你打架好看，也可能是覺得我說書說得好，也可能就是路見不平。"
小陳皮盯著她低頭上藥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你認識他。"
沈清歡的手停了一拍，該說是停了不到一拍，很短，但小陳皮的眼睛太毒了。
"我不認識他，但他在長沙城有名，唱戲唱出了名的，坡子街那一帶誰不知道紅府二月紅。"
小陳皮沒接話，也不知道信沒信。
沈清歡把葯上完了，拿乾淨的布條幫他把手臂纏好，打了個結。係扣子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手臂內側的皮膚，那塊皮膚上有好幾道舊傷疤，長短不一，有的已經褪成了白色，有的還泛著粉紅。
她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沒問。
"明天我去紅府看看。"沈清歡把藥粉包好塞在草席底下。
小陳皮的身子往前傾了傾，然後又被肋下的傷拉住，疼得眉頭擰了一下。"我也去。"
"你傷成這樣去什麼去，在這躺著，我去探探路就回來。"
"你上回也說去探探路就回來，結果一個人跑到城南碼頭找幫派的人去了。"
沈清歡被堵得沒話說，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換了一個說法。
"那你跟我去，但不準動手，不準瞪人，不準把人家的門檻踢了，你能答應嗎？"
小陳皮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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