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上了門,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頭看著廊簷底下掛著的燈籠,那盞燈籠被風吹得晃了兩晃,暖黃的光在地上畫了一個來回。
門裡頭傳來水聲,稀裡嘩啦的,中間夾了一聲很輕的嘶,大概是水碰到了傷口邊上。
她攥著袖口的銅扣子轉了一圈,嘴角翹著沒收回去。
過了好一陣,門在她背後吱呀一聲開了。
沈清歡轉過身。
小陳皮站在門口,臉上的灰洗乾淨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換了那身乾淨的青灰短打。
袖口有點長,蓋過了手腕,隻露出一截手指頭。
衣裳也寬了些,領口往下滑了一點,鎖骨那塊露出來一截。
灰洗掉了之後他的皮膚比她想的白很多,不是養出來的那種白,是曬不到太陽餓出來的那種薄白,底下泛著一層青色的血管紋路。
五官也清楚了,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條硬得像拿刀削出來的,一雙眼睛在洗乾淨的臉上越發黑越發深,跟兩顆剛從河底撈出來的石頭似的帶著水光。
沈清歡看了他好幾秒沒說話。
小陳皮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一隻手去揪袖口那截多出來的布。
"你說。"
"說什麼。"
"好不好看。"
沈清歡走過去踮了一下腳,伸手把他額頭上貼著的那縷濕發撥到一邊,手指擦過他的額頭邊沿,他的皮膚上還留著水汽蒸出來的溫度。
"阿皮,你洗乾淨了比我想的好看多了。"
小陳皮的耳朵尖從粉紅變成了通紅。
他把頭偏過去,偏得很用力,下巴都快懟到肩膀上了。
攥著袖口的那隻手指節收緊了一圈,布料被他捏出了褶子。
嘴唇抿著,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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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沈清歡把手收回來,轉身往自己屋走。
走了兩步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她從眼角餘光看到小陳皮擡起手摸了一下自己額頭上她剛才碰過的那個位置。
摸了一下,又放下來了。
再摸了一下。
沈清歡忍著笑推開自己屋的門,走進去把門帶上,站在門後頭捂著嘴笑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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