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搬來了兩桶熱水，一桶放在沈清歡屋裡，一桶放在小陳皮屋裡，又從櫃子裡翻出來兩套乾淨衣裳擱在床頭。
"二爺吩咐了，先洗乾淨換了衣裳，明天一早開始學規矩。"
老趙交代完就出去了，門在外頭帶上，走廊裡傳來他漸遠的拖遝腳步聲。
沈清歡關上門洗了個痛快的熱水澡，把身上搓了三遍才覺得乾淨了，頭髮拿皂角洗了兩回擰乾了搭在肩上，換上床頭那套衣裳。
是一件青色的細布短褂和一條灰色長褲，料子不算好但比她身上那件洗了幾百遍的藍布褂子強了不知道多少，袖口縫得整整齊齊，扣子是銅的，搭在手腕上涼絲絲的。
她對著窗戶上映出來的模糊影子照了照，辮子鬆散著還沒來得及紮，臉上那層被太陽曬出來的暗浮洗掉了之後露出了底下正常的膚色，看著像那麼回事了。
隔壁一直沒動靜。
沈清歡又等了一會兒，走到牆邊拿指節敲了兩下。
沒回應。
她拉開門走到隔壁門前敲了敲。
"阿皮？洗了沒有？"
門裡頭沒有水聲，安靜得很。
她推了下門，沒反鎖，推開了一條縫。
小陳皮站在木桶旁邊，衣裳還沒脫，兩隻手撐在桶沿上，低著頭看桶裡的熱水，熱氣撲在他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蒸出了一點模糊的紅。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了沈清歡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水桶上。
沈清歡走進去站在他旁邊，隨手把門帶上了。
"怎麼了，水太燙了？"
小陳皮沒接這個話，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
"我洗不了。"
沈清歡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肋下那個傷口縫了四針還沒拆線，纏著的布條不能碰水，他一個人脫衣裳夠不著背後那些扣子，換藥的時候也是她幫著弄的。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他肋下的布條，血漬幹透了發硬，跟衣裳粘在一起了。
"你把外頭的褂子解開，我幫你把布條拆了重新纏，洗的時候這塊避開就行。"
小陳皮低著頭沒動。
沈清歡擡頭看他。
他的耳朵尖紅了。
不是臉紅，臉還是白的，就耳朵尖那一小塊地方，紅得透出來一點粉。
沈清歡反應了兩拍。
這孩子不是洗不了，是不好意思。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伸手去解他胸前的第一顆扣子。
手指碰到扣子的時候小陳皮的身子往後縮了一寸，縮完了又被木桶沿擋住了退不動。
"別躲，又不是沒幫你上過葯，老實待著。"
沈清歡的語氣跟哄小動物差不多，手上動作很利索，把布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鎖骨下麵那塊皮膚。
涼的，薄薄一層，底下的骨頭硌手。
她把褂子的前襟拉開了一半，露出右邊肋下那塊纏著布條的地方，布條被幹掉的血浸成了暗紅色發硬發脆的一片，跟底下的皮肉粘住了。
"我慢慢揭，你忍一下。"
她拿桶裡的熱水打濕了一塊布巾子，先捂在布條上麵悶著，讓幹掉的血漬慢慢泡軟了再往下揭。
熱布巾子擱上去的時候小陳皮吸了一口氣，胸腔跟著起伏了一下，肋骨的形狀在皮膚底下頂出來一排。
沈清歡把布條一點一點揭下來，揭的時候盡量貼著皮膚往下走不扯傷口，動作比昨晚上藥的時候還慢了一拍。
"疼嗎？"
小陳皮搖頭。
騙人，他的腹肌綳得緊緊的，呼吸也比剛才淺了，分明是在扛著。
布條揭乾淨了，底下的傷口縫了四針，線頭打了結，周圍泛著一圈淤青，藥粉結了一層殼。
沈清歡拿乾淨布巾子蘸了熱水擦他傷口周圍的皮膚，擦的時候小心避開縫線的位置，手指頭順著他肋骨的弧度往下擦了兩寸。
小陳皮的身子綳了一下。
沈清歡的手跟著停了。
她感覺到了他肋骨下麵那塊肌肉在她指尖底下跳了一記，那種不受控製的細微抽動，連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
她把手收回來擰了下布巾子，裝作什麼都沒留意到，重新拿藥粉往傷口上撒。
"你擡下胳膊，我纏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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