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半截李的陰影那封用紅蠟封口的信被老趙帶回紅府的時候，二月紅正在書房核對染坊的賬目。
信封擱在桌角，沈清歡站在書架旁邊幫忙遞賬本，眼角掃到老趙放信的位置，封口的蠟捏得不太規整，邊角還殘留著指紋的痕跡。
二月紅先把染坊的賬看完，才拿起那封信，用牛角片挑開蠟封，展開以後隻看了幾息便把信紙反扣在桌麵上。
"老趙，糧鋪掌櫃說那個人坐的什麼輪椅？"
"掌櫃的說是一把鐵輪的大椅子，推椅子的是兩個絡腮鬍護衛，那位先生下巴上有道舊疤，說話聲音不高，可鋪子裡沒人敢接他的茶碗。"
鐵輪椅，舊疤，沒人敢接茶碗。
沈清歡把手裡的賬本放回架子上，指甲在書脊上劃了一下。
三門，半截李。
薄冊裡她用半個門字配一把椅子來標記這個人，旁邊還畫了一道橫線，那是她提醒自己不要跟這條線靠得太近的意思。
二月紅把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折好以後塞進袖中，臉上沒有什麼變化，隻是疊信的時候手指在紙邊多按了一下。
"信上寫的什麼事？"
"三門李家想跟紅府借一批舊瓷片做參照，說是手裡有一件東西拿不準年份，想請我幫著看看。"
"借瓷片還要用紅蠟封口？"
沈清歡這句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了，二月紅的眼睛從賬本上擡起來，看了她兩息。
"你倒是連封口的蠟都看進去了。"
"紅蠟比普通蠟貴三倍，糧鋪送賬用的都是黃蠟，那個人特意換了紅蠟，說明這封信不隻是借東西那麼簡單。"
二月紅沒有接這句話，隻讓老趙去回帖，告訴三門的人瓷片可以送過來，紅府幫看東西的規矩不變。
三天以後，三門的人果然來了。
那天紅府的前廳臨時擺了茶席，二月紅讓沈清歡幫著把茶具從庫房搬出來，陳皮則被安排在後院繼續練鉤，不許到前麵來。
沈清歡把茶盤端進前廳的時候，先聽到了鐵輪碾過門檻的聲響。
那聲音跟普通闆車完全不同，鐵輪碾著青石地麵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間隔很均勻，推椅子的人步幅一緻，走得很穩。
她退到花屏後麵，從鏤空的雕花縫裡看到前廳正中多了一把輪椅。
半截李坐在椅子裡，身上穿著一件醬色的長袍，料子很厚，即使是春天也裹得嚴實，膝蓋以下蓋著一條毯子，看不到腿的形狀。
他的臉比她想象中更窄，顴骨很高，下巴左側有一道弧形的舊疤，疤口發白，像被人用什麼利器劃過以後長歪了。
兩個推輪椅的護衛站在他身後，絡腮鬍幾乎蓋住了半張臉，腰間鼓著一塊，形狀像短刀，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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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李接過老趙遞來的茶碗，沒有喝，隻是放在輪椅扶手上的茶托裡，手指搭著碗沿轉了半圈。
他的目光從老趙的臉上滑過去，掃了一圈前廳的擺設，經過花屏時停了一瞬，沈清歡手裡端著的茶盤邊角正好露在鏤空外麵。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後脖頸發涼，像是有什麼貼著皮膚颳了一下，說不上來是恐懼還是本能的排斥。
二月紅從書房出來迎客，半截李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的變化，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是在笑，可疤口跟著拉動以後，那個弧度更像是一種打量。
"二爺百忙之中還肯見我，李某這副身子來一趟不容易，今日隻帶了一件東西，不耽擱您太久。"
他說話的聲音確實不高，語速也不快，可每個字都咬得很實，不給人插嘴的間隙。
沈清歡趁他跟二月紅說話的時候，端著茶盤從花屏後麵退出來，低頭從側門出了前廳，繞到月門外麵。
陳皮應該在後院練鉤，可月門的柱子後麵多出了一隻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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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偷跑出來了。"
陳皮從柱子後麵側出半個身子，右手的鐵環已經扣在虎口上。
"前麵那個推鐵輪椅的聲音不對勁，那兩個護衛走路的時候，左腳落地比右腳重，腰上藏著東西。"
"我知道，你先回後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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