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嗎？她這次嚴重違約，還能拿到房子嗎？重要的東西真的是房子嗎？
反複來回幾次後，呂夢在玄關站定，她不動，門朝她走來，然後是四周的牆，它們在膨脹，把呂夢擠進玄關那窄窄的 3 平米。這裡隻裝得下她，裝不下她撒的謊。
她和梁真之間謊言多到擁擠，現在謊言疊加謊言，她不僅沒守時，還把方一白帶回了家，簡直罪加一等。可她沒做錯事，因為她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沒做錯事，但你錯了。”關山療養院裡，媽媽曾這麼對呂夢說。
那時候，背上的創口還在發癢，衣擺沒洗乾淨，血跡褪色成淺淺的暗紅。呂夢當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沒做錯事，但她錯了。她隻是錯了。
呂夢在玄關地板上躺下，身上蓋著兩條圍巾，她儘量蜷縮起來，直到完全被熟悉的味道覆蓋。
咚咚咚！
敲門聲像電流，緩慢又精準地擊中呂夢，她抽動一下，用力睜眼，她感覺自己隻睡了一分鐘。此時陽光已經照亮大半客廳，她的骨頭也抱怨不停，硬地板對瘦人來說很殘酷。
咚咚咚！
敲門聲再響一遍，呂夢爬起來的興致不大。她能聽出外麵不是梁真，敲門人的速度和力度都與他不符。她一幀一幀起身，圍巾是蛇蛻的皮，緩慢從她軀體上脫落。
打開門，外麵站著兩個不速之客。
“稀客。”呂夢半睜著眼，語氣虛浮。
“要不是我們來找你，你怕是要一輩子躲著我們。”媽媽的臉對半分開，一邊是心疼，一邊是嫌惡。
爸爸掃了呂夢一眼，繞過她，徑直往裡走，他像個掃描儀，快速審查整個屋子，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呂夢抬手示意，對媽媽說：“請坐。”她轉身進廚房，作為這個家的主人，她應該招待上門的客人。這個周五，按規律，家裡的飲品是養樂多草莓汁，她利落地做好兩杯，加上足足的糖，端給不嗜甜的父母。
“你在待客？”爸爸把杯子推遠。
“當然，你們到我家來，就是我的客人。”
“你把和一個大學生同居的地方叫家，誰能想到。”他點點桌子，“鬨夠了就跟我們回去，別再惹出更多事。”
被推遠的杯子到了呂夢手上，她端起來一飲而儘，甜絲絲的味道在舌根化開，“怎麼，發現我和方一白再也沒可能了，你們急了是吧。”嗒！空杯用力敲在桌上，“我知道你們把我和方一白當研究對象。”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都不說話，呂夢砸吧兩下甜味，也找個位置坐下，“這次要寫什麼標題？《煤氣燈效應在當代夫妻關係中的影響和反影響》？這樣吧，你們不如研究我和梁真，就寫《擇偶年輕化趨勢背後的女性心理演變》，我覺得你們能拿更多獎。”
“諷刺是一回事，但道德是另一回事。”爸爸語氣依舊冷淡。
“拿自己親女兒做實驗的人，居然提道德。”
“我們的標準或許不符合世俗的道德，但絕對符合專業的道德，呂夢，你想怎麼生活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許你頂著我給你的姓氏，汙染我的專業。”
“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你怎麼沒本事，你不是自稱梁真的心理谘詢師嗎？”爸爸往椅背上靠，鏡片反光吞沒他的眼睛，隻有一張一合的嘴在展示臉部肌肉的生動，“你冒充心理醫生就算了，還放任他對你移情，你丟不丟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呂夢沒出息地開始鼻酸，她儘量穩住聲線，“因為他爸立了遺囑，把房子給我了，我為了不睡大街上，馬上就同意了，很有意思吧。”
媽媽皺起眉頭，“就算和方一白離婚，你還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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