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們，發布一個聲明，不要讓事態再擴大。你傷害我們是一回事，但你也傷害了其他病人。”
呂夢看著她的眼睛，不禁思考，可能媽媽生下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人類情感。在她懷胎十月的日子裡，她把自認為會阻礙自己成功的情感通通收撿好，通過臍帶輸送給呂夢，在分娩時將其徹底排出體外。
或許呂夢一直都在誤判，他們不是冰冷的機器人，他們隻是反社會人格。
她低頭笑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話家常的語氣講起一件舊事。
“媽媽，還記得你們把我的兔子煮了嗎？隻是，為了測試我的創傷恢複周期。”
呂夢唯一養過的寵物是隻兔子，灰白色，巴掌大，瑟瑟發抖的樣子讓她仿佛看到自己。她把它撿回家，做足了連人帶兔被踢出去的心理準備，但爸爸媽媽很和善，點頭允許。
當時的呂夢是想不到後果的，她還處於為一點小恩小惠感動的狀態，她以為這是一切都在變好的征兆。
兔子養在院子裡，她親自做了房子給它住，用結實防水的材料做成暖和的窩。她上學前要看，放學後要看，睡前還要趴在窗戶上確認，看到兔子一點點長大，那段時間做的夢都變得蓬鬆。
有天放學回家，院外停了輛陌生的車，呂夢急匆匆跑進院子，要找兔子玩。小房子門開著，但沒有聽到咀嚼的聲音，正準備湊過去看，媽媽拽了她進屋，讓她見見客人。
現在呂夢早就忘了客人的模樣，但他的表情卻一直記著。他笑著和她打招呼，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她有些莫名其妙，洗手上桌。破天荒的，晚飯多了一道肉菜，看著還是鮮辣的菜式。
呂夢單純地以為，這是為了招呼客人特意準備的，想也沒想，跟著夾了一筷子。嘴裡是新奇味道，她還沒問，客人先開口，“好吃嗎？”
“好像沒吃過，這是什麼？”
“你再嘗嘗？”
她又吃了一口，還是沒分辨出來，她看看爸爸媽媽，他們則看著客人，於是她也看客人。客人又笑了，他咧開嘴，吐出蛇一樣的信子，“是兔子啊。”
當時呂夢不懂，如果要吃這個兔子，為什麼還要讓她當寵物養，後來她才理解，投入的情感越多，創傷反應也越嚴重。
他們的世界隻有兔子和吃兔子的人。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就像不是我殺了兔子，是你們。”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變成什麼樣子了？就算他自殺你都不在乎嗎？”媽媽激動起來，為了她那沒有心的丈夫。這樣的激動，她一次也沒有給呂夢。
呂夢從座位上起身，準備離開，“如果他要自殺，推薦他去關山，那裡風景比較好。”
媽媽的激動瞬間被蕩平，她張著嘴半天，吐出一句虛弱的話，“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我已經原諒你們了。”呂夢語氣始終平靜，“現在，我想到你們，看到你們，不會傷心難過，也不會做噩夢，我對你們的一切都不在乎，這怎麼不算一種原諒呢。”
呂夢回到車上，梁真在等她。正式入冬以後，承州市反而暖和起來，最近幾天有近 20 度，看未來的天氣預報，宜人溫度將一直持續到過年。
車玻璃被冬日暖陽曬得有些發燙，車裡人的情緒卻不高，呂夢瞥一眼，“你這是什麼表情，不就是沒讓你跟著進去嗎？”
“為什麼我不能跟著？”
最近梁真最常問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在諸多的為什麼中，頻率最高的是“為什麼呂夢不讓我跟著”。要說是分離焦慮，一般人又沒有他那麼煩人。
“跟著乾什麼？難不成你還想見見丈母娘啊。”呂夢白眼翻到天上。
“所以你要和我結婚嗎？”他撲閃著眼睛，一臉期待，好像隻要呂夢敢點頭，他會立刻掏出戒指來。
“這不是現在該提的事，等你大學畢業再說吧。”
“怎麼還要等到那時候啊，我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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