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花開便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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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靜靜看著站在殿下的方相，見她神情不似作假。麵上那副挽留之情隱去，化作一副體恤仁厚的神態。
而後她倏然起身，輕輕歎了口氣：“既然卿心意已決，那朕也不好強留。”
她說罷抬手，示意身旁女官將方相扶起來。又道：“既如此，朕便準卿乞骸骨，榮歸故裡。”
待方相同方淩伊起身後，陛下話鋒一轉，不動聲色收回權柄：
“朕念卿數十載鞠躬輔政，勞苦功高。特賜黃金百鎰，錦緞千匹，沿途驛站供給車馬，護卿平安返鄉。”
方相皮笑肉不笑。
又給錢又給馬，至於是保護還是滅口。皇都距禹州千裡，誰又知道呢？
高位之上的陛下又道：“隻是朝中相位不可久懸，待明日你將驚馬案交於太子，同日卸去宰相之職，一應印信，三日內交付有司。”
“卿歸鄉之後，安心侍奉老母，頤養天年即可。”
她目光淡淡掃過方淩伊，語氣依舊寬厚，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至於方女君……”
“長皇男既然與你有了婚約，那在成婚之前，切莫隨意離開皇都。等待成婚之後，大可歸鄉尋母或是留在皇都。”
這話說得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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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能在此刻承認了二人的婚事，又不動聲色地以婚期為由，將方淩伊控製在皇都為質，從而威脅方相好好交權。
方相明知陛下話裡有坑，此刻還是看向方淩伊微微頷首。
方淩伊見此緩緩俯身下拜，衣角鋪落在冰冷青磚之上：“謝陛下隆恩。”
她一身青衣隨著俯身的動作微晃，好似一個偌大的柳葉刀，暗藏鋒芒。
……
夜幕之下，庭院裡的兩棵金桂微微晃動。石桌上落滿了金花，枯坐在這裡的林青柏照著燭光，眉眼暖融如橙，好似這掉落枝頭的金桂，半蔫不蔫。
一側的木秋不忍勸道：“醜時了，今夜女君她們怕是不會回來了。正君別等了。”
林青柏聞言眼睫一顫，那被燭光烘得泛橙的直睫好似墜下的金花：“我想等……”
可他在等什麼呢？
等方淩伊活著回來，然後家裡添位新人？還是等她回來，隻是等她回來……
林青柏不知道。眼前又黑蒙蒙一片。可他又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
林青柏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移栽到另一個人身上。那落在方淩伊身上的花，好似也成了他掰開一瓣又一瓣的內心。
隻是此前他一無所知，直到今日將鑰匙交到方淩伊手中，看著他單純懵懂的妻主，默默將別人的貞潔鑰匙收好時，他才後知後覺到，原來剛剛被他拂去的不僅僅是花。還有自己那不知不覺間交付的真心。
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成了這注定落下的金桂。等待新花的綻放。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
他已然是個舊人了。
可他卻如此遲鈍，錯過了他同妻主最好的花期。
但林青柏還是想等。
想等方淩伊回來，想看到她平安回來。
木秋見自家公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默默退下。
林青柏從一開始的端莊而坐，到後麵的雙臂枕之。他將胳膊放在石桌上，將頭一側而枕，默默看著燈中微弱的燭火。
就在林青柏以為他等不到方淩伊時，那燭火猛然間躥高。他身邊迎來一陣涼風，而後是空中被帶動的金桂。
林青柏瞳孔一顫，透過那抹燭光看到了一抹青色。
“夫郎，我回來了。”
方淩伊的聲音好似從雲端響起，偏偏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牢牢地抓住林青柏的眼球。
方淩伊說罷自然的彎腰，那張宛如月下仙人的芙蓉麵就這麼直直放大到林青柏麵前。
明明是黑夜，可此刻他卻從方淩伊的眼睛裡，清楚地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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