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拍結束後，庭院中央的噴泉池被移開，騰出了一片鋪著木地闆的舞池。音樂換成了輕柔的爵士樂，第一支舞開始了。
萊昂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林舒禾站起來，將手放進了他的手心。
他的掌心比她想象的要軟一些，指尖有輕微的繭—，大概是因為騎馬。他帶著她走進舞池，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腰側，力度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音樂是慢四拍的爵士改編曲，鋼琴的旋律在房間裡緩緩流淌。
他們跟隨著節拍緩慢地移動著腳步，林舒禾試著保持步伐輕快，但她在心裡反覆默數拍子，生怕踩到他的腳。
"你在數拍子。"萊昂低下頭，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沒有。"她嘴硬。
"你右腳比左腳晚半拍落下去，每次都是。"
她擡起頭看他。
他的臉在舞池的燈光裡被分成明暗兩半，金髮上蒙著一層暖色的光暈，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但說出的話依然誠實的氣人。
"你能不能別總是一眼看穿我？"她忍不住說。
"那你別總把自己藏得那麼深。"他說。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在她心裡盪開了一圈漣漪。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乾脆什麼也沒說，隻是繼續跟著他轉圈。
舞曲換了一首又一首，她不知道他們跳了多久。
跳到第三首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肩膀完全放鬆下來了，腳底也找到了節奏，不用再刻意數拍子了。
"你為什麼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她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萊昂沉默了一會兒。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我小時候覺得這些東西很吵，"他說。
"後來覺得它們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那你今天為什麼來了？"林舒禾輕聲問。
萊昂低下頭。
他們的距離在那一瞬間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形狀，和那縷不聽話的額發在燈光下的顏色。
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隻給她一個人聽的：
"因為我想看看你。在一個沒有劇本的場合裡是什麼樣的。"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感覺舞池裡的燈光忽然變得很亮，亮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她的腳步有那麼一瞬間亂了，踩到了他的鞋尖。
"對不起——"她剛要道歉。
"不用道歉。"萊昂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起碼你沒有打我。"
聽到他自嘲的話林舒禾反而奇異的放鬆下來。
舞曲結束的時候，他的手從她腰側鬆開，後退了半步。
那一瞬間林舒禾感到了一種奇怪的失落感，她沒來得及想清楚那是什麼感覺，萊昂已經轉身走向了大廳的側門。
她跟了上去，發現他推開了一扇落地窗，走到外麵的一座露台上。
露台很寬敞，石欄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遠處是洛桑郊區的夜景和日內瓦湖在月光下泛著的銀白色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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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夜風有些涼，林舒禾裹了一下肩膀。
萊昂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披上。"
她接過來披在肩上。西裝麵料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布料上有一股很淡的雪鬆木和煙草混合的味道，不濃烈但很持久。
"你剛才說'沒有劇本的場合'，"她靠在欄杆上，側過頭看他，"你覺得今晚的我沒有在演嗎？"
萊昂站在她旁邊，同樣靠著欄杆，雙手插在褲袋裡。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她一句："你累不累？"
林舒禾愣住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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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開學到現在，每天在維持一件事，不累嗎。"
他偏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湖麵："你不用回答我。我隻是問一問。"
林舒禾壓下心底的慌亂："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因為今天在舞池裡有一瞬間，"他說，"你沒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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