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溫潤的毛巾蓋到眼皮上，一點點給她按著，人嘴上也難得說了回對不起，倒讓夏滿一下子無話可說了。
她這人，是遇強則更強，別人跟她吵她就能幹回去。
別人軟了，她倒不知道咋辦。
她隻能擺擺手：“算了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大氣，不跟你計較。”
她以為該完了，結果夜裡她都躺下了，顧冕卻直愣愣站床邊。
她迷愣著轉過頭，睡褲就一下被男人大手擼上去。
這下一下清醒了，她噌一下坐起來：“顧冕！”
“你忘了，不是你天天嘴上說的我有身子！”
邊教訓著，邊小心摸著肚子，“還文化人，夭壽哦，以前守牌坊不給我碰，現在我這麼大肚子還要壓——”
床邊男人眉心略抽了抽，他嘆一口氣：“黃嫂子說你現在腿腫，走路難受，晚上還容易抽筋。”
“我是給你按腿。”
“哦哦——按腿啊”，夏滿乾笑一聲，把差點舉起來的胳膊放下。
“不早說，嚇我一跳。”
昏黃檯燈下，她兩條褲腿都高高挽起來，顧冕就半蹲在床邊，大手一下一下，按著。
粗糲的指腹磨過她的小腿，一陣搔癢。
雖然說她腿也不細嫩吧，畢竟從小幹活幹大的，但這顧冕的手？
夏滿半撐起頭：“你手咋這粗，還長倒刺？”
男人半擡起眼簾瞧著她，手上用力一下：“怎麼，嫌我手粗服侍不到位了？”
嘴皮子上夏滿是一點也不輸：“嘖，我哪敢嫌留洋回來的大少爺，人是天上的雲，我是那地上的泥——”
正說著，她吃痛叫一聲：“啊！顧冕你給我手輕點！”
男人丹鳳眼似笑非笑：“還說不？”
“不說了不說了”，夏滿趕緊擺手。
“我剛也是真心想問一句的啊，你這大研究員，天天坐辦公室寫筆杆子的，手怎麼這麼粗。”
“怎麼可能天天坐辦公室——”
顧冕垂著眼皮，不緊不慢按著。
“一台戰鬥機，要成千上萬次實驗，數據一點不對不斷推翻重來，說是坐辦公室，其實是成天蹲那戈壁灘。”
“有時候數據出不來，就守著機子蹲戈壁灘幾天幾夜，說是研究員，跟修理工也差不多。”
而夏滿，完全聽愣神了。
她才發現，兩輩子，她都隻知道顧冕是大研究員，是握筆杆子的。
但研究什麼，怎麼工作的，她一點不知道，也從來沒想過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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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對他，也沒那麼像個媳婦兒？
這麼一想，那麼點微妙的不平衡，卻突然舒服很多。
她語氣也溫柔很多：“哎呀，那真是辛苦你了，累著了吧。”
顧冕手一頓，斜瞥她一眼。
“我下個月進沙漠，也是蹲沙漠裡試飛調機子，具體回來時間也不能確定。”
“雖然這話說了幾遍了”，他拿毛巾給她擦著腿：“想著你有身子，平時別老跟人吵架幹仗，能忍就忍。”
“實在有什麼生氣的了，等我回來。”
“這回我絕對幫你行不行”，說完他又補一句：“不過還是幫理不幫親原則。”
夏滿隨便點點頭，把褲子拉下來：“行行知道了。”
“說得好像我天天跟人吵架似的。”
按完腿確實舒服不少，這一晚上她難得睡了個好覺。
神清氣爽到了單位，就發現大傢夥都是喜氣洋洋的，活也不幹，三三兩兩湊黑闆報議論著啥。
她湊跟前，也瞧到了黑闆報上的公告。
“西和工會基建住房分配名單。”
‘夏滿’，赫然就在上麵。
她呼吸都一暫停，半天沒反應過來，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夏滿那兩個字。
她腦子裡拚命扒拉著，對，工會沒有另一個叫夏滿的。
就是她。
她有了自己名下房子了。
“夏幹事，高興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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