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一碗麵這都啥跟啥。
顧冕失笑瞧她一眼，一揮手：“這下行了吧領導，總算能放我回家吃飯了？”
他語氣也帶著幾分疲憊：“我加一天班，真餓了。”
“行行行，讓你吃。”
今兒個夏滿高興，還難得燒鍋爐，掏出珍藏的白麵粉，一點小麥麵都沒摻的，下廚做了手擀麵。
麵條端上桌，其實就是土豆臊子配著順滑勁道的麵條，但調味加了西北這邊自己熬的辣椒油，香辣烈性。
麵條也是人手在案闆上捶打出來的，不是供銷社賣的細溜掛麵。
“行了吃吧。”
顧冕也難得瞧她一眼，拿起筷子就低下頭開吃，怕是餓狠了，一向溫文爾雅的男人這會動作也有些急促。
但他不會像她樣狼吞虎咽、老被嫌吃著碗裡看著鍋裡吃相難看，他吃得再急，也是好看的。
坐得端直，一點聲不出，就連被辣到皺起的一點眉，也格外跟別人不一樣。
突地，夾著麵條的男人轉頭，一挑眉：“你不吃，一直盯著我幹什麼？”
夏滿一愣，忙拿起筷子。
“我就是想起來，咱倆剛結婚頭次吵架那回，你不是自己回基地了，扔我一個人回門。”
“後來你回來休假，冷冰冰跟個冰山樣的死裝樣，一句話不跟我說。”
“結果頭一句開口是——”
說著，她眉間也帶了笑意。
當時她也又犯悶氣，又想討好這新婚丈夫，但還是自尊心強，拉不下臉。
吃飯時候她特意盡心儘力擀了臊子麵，結果當時懷著孕的姚金蘭嫌味道大，她隻能自己端著碗去廚房吃。
黑漆漆沒開燈的小廚房裡，她就蹲在那，手端著個碗。
邊吃，豆大的淚珠子邊往碗裡掉，她怕這個舉目無親人人都嫌棄她的顧家，她不想被人瞧不起。
但她就是不如她們。
那時候，她覺著自己以後日子，跟這屋一樣黑。
突然，燈嚓一下拉開，顧冕站廚房口，居高臨下瞧著她。
她以為是又要跟她要那些外國畫，早被她媽賣了她上哪找去，她理虧又不想在顧冕跟前示弱，正慌亂著——
他突然開口：“你吃的麵，能不能給我也做一碗。”
“哦行。”
她擦一把眼淚起身，匆忙轉過身，把手裡碗放案闆上。
“麵條都擀好了的，燙一下就成。”
兩人頭一次差點揭破屋頂的吵架，就是一句煮麵結束，誰也再沒提之前吵的啥。
當然後頭又大大小小吵過不少回。
想著，夏滿笑笑：“媽說你不愛吃辣，要啥清淡的營養高的，還什麼油脂少高蛋白的——”
當然，還有她最愛提的那金貴蘇聯餅乾牛奶，但今兒心情好，就不擠兌他了。
“你啥時候開始吃辣的，我熬的辣子油可不弱？”
男人還在一根根嚼著，頭也沒擡：“七年前。”
七年前，那不就是他們剛結婚那時候？
夏滿沒細想，隻是小臉上帶著得意：“那你娶著我可有福了，我這熬辣子油的手藝我們村嬸子都誇，又香又夠辣，我之前還想著靠這手藝在國營飯店當廚子呢。”
可惜她連飯店的鍋都摸不到。
“行，那你厲害。”
顧冕笑一聲，還是不緊不慢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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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吃完，那剛還小嘴叭叭的女人早吃完洗漱去了，哪怕收了速度，她還是比他快個好幾倍。
顧冕擦擦嘴，起身收著兩人吃完的臟碗筷。
當時，覺著她一個瘦巴巴小身子，端著碗往廚房走的那樣，太可憐。
結果那碗麵下肚，當晚就急性腸胃炎，掛了大半晚上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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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害怕，他讓媽跟她說的好像是，他有事回基地了？
後麵都模糊了，隻夏滿可憐兮兮往廚房走的背影，到現在還記著。
嘖，現在是誰敢讓她進廚房，她能一把火給你家廚房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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