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顧冕開口了：“這炕，拆掉。”
正得意著省一筆錢的夏滿又瞪眼了：“啥，為啥要拆，這可是現成的大炕！”
“這麼大，冬天能窩一窩人上炕打花牌呢！”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妙，她忘了這人臭潔癖了，果然，顧冕眉心更擰得快打結了。
“我睡的地，你還想讓一窩人上來？”
“夏滿，你想都別想。”
“還打花牌”，他嘴角也突地一勾：“聚眾賭博，我也能找政委說道說道。”
“你！”
夏滿懵了，這不是她的詞嗎，這人怎麼現在一點知識分子清高都不要了，要舉報她？
“我就是隨便說說，但炕不能拆，拆了咱倆就隻能擠那單人床！”
有大炕誰想擠小鐵床啊，她也不是傻子。
顧冕是深吸一口氣：“夏滿，先別說這多少人躺過的我心裡膈應，你知不知道這陳年老屋炕更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上麵不知道多少細菌灰塵，這是擦都擦不幹凈的，那炕麵都被前頭人煙槍熏黑了！”
“對對”，旁邊怕他倆吵起來的吳大剛趕緊插嘴：“我跟顧工拿抹布擦了幾道也擦不幹凈，上頭全是煙熏火燎的，那炕麵還有人頭油枕出來的黑印子。”
“別說顧工有潔癖了，我這糙人也受不了。”
夏滿也是一愣，但下意識趕緊搖頭。
“好端端的不能拆，我們鄉下都是這樣的，一個炕祖祖孫孫都睡，睡塌了，再修新的。”
“沒塌就還能睡。”
顧冕放下了掃帚：“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是人，現在就不是人了嗎，就不勤儉節約了嗎，你不要試圖用你貪圖享樂的資本主義思想侵染我——”
顧冕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又說不通了，兩個人從根本上想法，就處不到一塊去。
他冷聲一笑，也不跟她爭了。
“我單位還有事，至於這炕——”
他頭也不回：“你樂意睡你自個睡就行。”
男人背影綳得鐵直，明顯生氣了，夏滿也抱起胳膊。
“貪圖享樂，大手大腳！”
“跟我結婚這麼久，咋一點我的好習慣都沒學會！”
這兩口子差點給吳大剛看樂了，他憋住笑，還是勸：“嫂子，你別跟顧哥生氣，他就那樣，看起來長一張嘴但沒學會說人話。”
“但他心裡可關心你跟孩子了，他拿自己糧票肉票跟人換奶粉票，天天在那吃鹹菜窩窩頭。”
“你知道他那嘴還挑，每頓飯苦得喲——”
本來還抱著氣的夏滿胳膊慢慢垂下來，那天她也撞見過——
原來是因為沒肉票了？
就算心裡頭沒那麼氣了，但這麼好的大土炕肯定不能拆，她進屋裡，跟黃嫂子一塊往牆上貼報紙，炕上鋪牛皮紙。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冕那些話，本來覺得炕嘛，黑漆漆臟點也沒啥，跪在上頭鋪時候，就咋的心裡也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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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黃嫂子也念叨：“你說說，我一想到那吳大剛說這黑印子是頭油睡的，我看著這就難受。”
“但我們鄉下人村裡不都這樣睡的嗎，幾十年了也沒啥事是不是。”
夏滿也趕緊跟一句：“就是，能有啥細菌粗菌吃了他！”
屋子都弄好，她也回去單位。
剛進辦公室門，楊姐就眼眶通紅著迎上來，一雙手緊緊拽住她。
一句話不說，就是使勁哭：“小夏——”
“楊姐，你哭成這樣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好了啥感謝話好聽話都不許說了，我自己就是在鄉下苦過來的，還死——”
她輕拍著她手：“反正我就是看不下去你辭工回老家，一輩子就蔫在那，憑啥啊。”
“憑啥好日子都給別人過了，苦日子都給我們過了，你說是不是。”
“是，是——”楊鳳霞慌亂點著頭：“但你這我心裡真過不去，這是你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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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滿想了想：“真過不去就回回啥先進標兵啥獎都推舉我，都給我投票，我這人就愛受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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