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有老鼠人逢喜事精神爽，得了宋主席保證，那頭，就是收拾大包小包去新家時候。
其實東西也不多，一個衣櫃衣裳，倆皮箱，還有顧冕喜歡擺的些花鳥擺件，收音機。
結果到了新家發現，屋裡頭，擺著張精美的雕花大床。
還是洋人風格，床頭上麵木頭都雕得花哨，床上已經鋪好厚實的床單被套，都是靛藍色，乾淨洋氣。
夏滿急了：“你啥意思，我說了炕不能拆！”
一旁男人已經擼起袖子，把床往另一個小點的臥室搬。
他頭也不回：“你睡你的炕，那個屋，我放床。”
好啊，換了大房子可算給他找著機會分房睡了。
夏滿悶悶想著，給自己屋的炕上也鋪床單被套，但她的是舊的，還是從顧家帶過來的，睡了七年的。
都是藍色，她的暗一大半。
她收拾好，給房門上又掛了個大紅布片，上麵還有兩條錦鯉，一個胖娃娃，一朵大蓮花。
這個還是她結婚時候嫁妝，村裡嬸子給她縫的。
顧冕那頭也叮叮噹噹著，她故意不過去看，直到一陣腳步聲往門外去，像是去單位了。
她才踮著腳過去，謔。
一麵屋門是她的大紅錦鯉布片子，人顧冕那邊，是掛著珠子的門簾，風一吹，叮叮噹噹。
她小心翼翼揭開珠簾，往裡進。
他在窗戶上掛的窗簾都帶著珠子，白色典雅，屋裡也收拾乾淨了，床頭櫃上幾本書，插著朵花。
還有那惹人眼的新床，一坐下去，屁股都陷進去。
真軟和。
這屋，就跟那特務片裡特務住的一樣。
就是會貪圖享樂，一點不知道節儉！
這時候，外頭有人敲門，是夏明月聲：“夏滿，你在家嗎？”
夏滿趕緊從資本主義的陷阱裡坐起來，頭也不回往外去。
“哎我在。”
夏明月是來拿書給她的，她遞給她一本厚書：“你嫌紅樓夢文縐縐的一幫女人一天天玩沒意思，那這水滸傳你看看？”
“這個劇情可能更適合你氣質。”
上回因為個林黛玉被顧冕笑話她就記住了，但自己看那紅樓夢，實在是沒看幾句眼睛就閉上了。
這會瞧著新書，她趕緊抱緊：“那感情好。”
但夏明月一直笑啥？
夏明月唇角壓了一壓，起身四看：“這就是你們倆新房子？”
她先是掀開顧冕那邊門簾，掃一眼就點點頭，又過去掀開另一個簾布，胳膊頓住了。
一邊是刷漆亮堂的新屋，一邊是糊滿舊報紙，顯得屋裡都暗乎乎，連窗簾都隻是塊藍布片——
“你們家這是？”
她有點難評價。
“顧冕住那屋，我住這個屋。”
夏滿悶頭翻著那水滸傳：“他要過好日子要享樂，預支工資都要跟傢具廠買新床，我說這明明就有不花錢的炕，他就嫌棄。”
“這日子我就跟他過不到一塊去！”
夏明月開口卻是：“可是夏滿，你倆過不到一塊的日子，為啥是他過好日子，你過苦日子？”
夏滿翻著書的手停住。
“我們鄉下人，都是這樣的——”
“可你現在進城了，你當幹事了，你在找好日子過。”
夏明月坐下來，纖細白皙的手握住她：“你想想，你現在是不是在自討苦吃。”
“但我肚子裡還有娃，我就是想著現在能不花的錢少花些，給娃留著。”
夏滿悶聲：“我想讓我孩子過上好日子。”
“你孩子過好日子，你就不需要了嗎？”
女人聲音輕柔帶著些惋惜：“夏滿，你就算做了媽媽，你也先是夏滿，先是你自己。”
“你的一輩子不能光為著別人。”
“等你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你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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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明月出門了，夏滿還怔愣坐在那。
她才發現，哪怕重活一輩子，她腦子還是舊的。
從來沒人跟她說過，就算當了媽，她也先是夏滿。
所以在婆婆抱走清林後，她成天記仇鬧，覺得自己兒子離開，自己人生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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