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馬亂的生產剪刀拿來了，夏二姐也端了盆熱水過來。
床頭前，黃嫂子已經鼓足力，大手就要伸過去拽孩子，胳膊卻被一打。
是夏明月白著小臉：“這不對，這不衛生，你手上有細菌。”
黃嫂子一瞪這嬌滴滴女人：“啥細菌粗菌的，我從小就去看產婆接生的，都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想看孩子出不來，想害小夏！”
兩人都要吵起來了，旁邊夏二姐突然衝出去，拿進來雙手套，薄膜一次性的。
“戴這個，妹夫做研究用的，肯定能行！”
黃嫂子也顧不上吵架了，趕緊戴上，伸手就去拽孩子，一手像模像樣學著以前看那些產婆手動作，幹啥來著，對，手要擴充產道，要讓孩子滑溜出來。
床上女人已經大汗淋漓了，一聲聲嘶啞喊著。
夏明月看得越發害怕，伸手過去握住她手，小臉緊張盯著黃嫂子。
生怕她亂來。
突然，她低頭瞧著那剛拿進來的剪刀，是做針線用的，這是——
旁邊夏二姐也緊張快哭了，她雖然沒生過孩子，但她見過很生孩子的女人，照理說不應該這麼怕，但現在床上這個，是她妹妹。
她背上長大的小妹，現在在生孩子。
她跟夏明月說話，想緩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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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就是剪臍帶的，等孩子出來就剪短，不能讓臍帶纏住孩子。”
“那這肯定也有細菌呀。”
夏明月一聲，就又被正忙活著的黃嫂子瞪一眼：“給我換水，沒看到盆裡血都滿了嗎？”
“啥啥都不幹凈，這時候是你嫌棄這嫌棄嗎時候嗎！”
怕又吵架，夏二姐趕緊端盆：“我去我去。”
夏明月沒理，她一把拿起剪刀又往外沖，她家裡有消毒水。
屋子外頭，顧清林小胳膊一下下輕拍著也害怕的妹妹，眼睛卻是直勾勾瞅著那屋裡。
他能聽到每一句她喊的聲音。
生孩子，這麼疼嗎？
媽媽生他時候，也是這樣嗎？
他心提起來，瞧著二姨端出去的一盆血水，嘴直發顫。
楊然然探著頭，她個子矮瞧不著：“哥，我媽端的啥啊？”
“小姨怎麼了啊，哥，我好害怕。”
“端的水，我媽受傷了，她在幫我媽。”
顧清林緊緊擋著妹妹的眼，忍著眼淚水，不行，他是哥哥。
“就跟你從樹上摔下來受傷一樣，會好的。”
楊然然這才拍著胸口：“會好就好啊。”
突然，她眼睛一亮，手指著外頭：“哎那不是小姨夫！”
屋門口，男人手裡行軍包重重砸到地上，大步過來：“清林，怎麼了——”
顧清林終於憋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爸，媽她好疼。”
“媽一直在哭。”
顧冕沉著眉，幾步就過去推開屋門，黃嫂子先瞧見，差點喊出聲：“顧工，你回來了？”
“不對，你來這幹啥，快出去出去。”
顧冕沒動，隻是快步過去，瞧著屋裡這亂糟糟一堆，還有床上發白著臉，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妻子：“你們在幹什麼！”
“瞧不見嗎，你媳婦她生著呢！”
黃嫂子這會洋洋自得：“這頭都出來了，就剩胳膊腿了，放心快得很。”
顧冕伸手，握住聲嘶力竭喘著氣女人的手：“為什麼不去醫院？”
“這怎麼能在家裡自己生。”
萬一——
他不敢想。
“去啥醫院，孩子半道上生路上咋整。”
黃嫂子罵一句：“產房風水不好，你快點出去，這女人生孩子哪有男人看的。”
顧冕沒動，隻是手還垂著，被那女人指甲重重刮著，攥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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