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就要勸離嗎，黃嫂子想給小夏使眼色，卻突然聽到一句：“更想了，但我沒辦法。”
她愣住。
夏明月也冷靜下來，眼望著窗外無邊的天：“從小我媽就說我性子傲，說我受不得一點氣，這樣長大可怎麼辦。”
“於是我嫁了對我百依百順的趙大海，哪怕跟爸媽都不聯繫了，要是他好好的，我肯定早提離婚一拍兩散了。”
她慢吞吞從地上起來：“但他少了個胳膊，他成殘疾人了，我沒辦法提離婚，我開不了那個口。”
最後，她隻能搖頭：“我回家跟他談一談吧。”
夏滿知道，夏明月比誰都清醒，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就不再勸。
之後兩夫妻倆看來是真聊好了，夏明月再過來時候，臉上帶著開心。
“趙大海不知道為啥，一下子態度軟了，答應我讓他弟弟弟媳回去，那三個侄子也不用我管，他媽管就行，我還是能寫我的文章。”
“夏滿，我覺著我倆又能好起來了，我現在真慶幸當時沒意氣用事。”
“好起來就好。”
這個時候，夏滿也能下地走走了，她過去櫃子裡給夏明月找茶葉。
突然，院裡一陣她二姐大嗓門。
“這倆皮猴子，你們去泥裡滾了不成！”
“楊然然，你自己鬧騰不算，還把你哥帶壞，你皮真的癢了！”
還有小姑娘不服氣嚷嚷聲：“是哥哥帶我去的，不是我把哥哥帶壞！”
二姐罵聲一下就卡了殼——
夏滿也皺眉出去瞧，院裡一大一小兩孩子，二姐也沒說錯，那身上埋汰的，全是黑漆漆灰，臉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
尤其然然，胖臉蛋上高高兩坨黑手印，這會被她媽罵得狗血淋頭還不服氣。
“清林，你帶妹妹幹什麼去了？”
“你是做哥哥，是大孩子了，你——”
她手被小跑過來的然然拽住，小姑娘從褲兜掏出幾張零碎錢票，跟獻寶似得寄過來：“小姨，哥哥帶我賺錢去了！”
“哥哥說我們要賺錢給妹妹花，就去跟火車撿煤球了，小姨你別罵哥哥。”
夏滿怔住，那邊兒子也過來，他掏出的錢更多，四五張一塊的。
顧清林俊俏小臉上也帶著煤印子：“媽，我馬上回去上學去了，這些都給妹妹攢著。”
旁邊小女娃已經驚呼起來：“哥你咋賺這麼多，我才幾毛錢！”
“鐵路站那個人是不是扣我錢了，媽，我要去找他們算賬！”
一小姑娘雄赳赳氣昂昂喊著，剛出聲，背上就被她媽一掌：“算賬，學了幾個字就跟人算賬。”
那小臉立馬委屈上了：“我是給妹妹賺錢，是媽你說妹妹又小又能吃，還喝的奶粉太造錢了，說怕小姨會太辛苦——”
“小姨，媽媽，你們不該誇我嗎？”
夏二姐老臉一紅，瞪閨女一眼，咋啥話都往外說。
“真乖。”
夏滿卻是立即蹲下身，手摸著然然腦袋瓜子：“小姨很高興，我們然然真乖真聽話——”
小女娃高興了，但手還拽著她袖子，晃了晃：“小姨，還有哥哥。”
哥哥什麼，夏滿剛轉過頭，就和兒子黑黢黢眼珠子對上，他小臉上，也隱隱帶著絲期盼。
“小姨，哥哥說你一直在生他的氣，你很久沒誇過他，抱過他了。”
顧清林一愣，頭立馬低下，手揪著衣裳邊。
“媽，我沒這麼說——”
“我當時那麼跟你說話，你跟我生氣是應該的，我長大了，我不會像然然這麼幼稚。”
他正語無倫次解釋著，頭頂，卻突然被什麼輕輕一壓，撫摸著。
他擡頭，就和媽媽對視上，她對他笑著。
“清林，你長再大，也是媽的孩子。”
“你帶然然撿煤塊是為了妹妹，是因為心疼媽，媽不該怪你的，清林，媽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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