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閑變卻故人心嘴上這麼說著，她還是木愣移著腿，一點點跟上。
那對男女依偎得很近，你儂我儂。
她看見那女人粗黃臉上的紅意，看到她含情脈脈捏著朵頭花：“花這錢買這幹啥，浪費錢——”
“你啊還是太勤儉樸素了，要是我家那個大手大腳的，還要嫌棄這供銷社頭花土。”
她聽到再耳熟至極的男人聲：“小鳳，你跟了我，我不能讓你受委屈。”
兩人挽著手，漸漸往巷子裡走去，身影越來越遠。
夏明月還僵僵停在原地，她也想跟上去，又想回家，迫切想離開這個讓她屈辱、讓她靈魂碎了一地的地。
“同誌，你的葯掉了？”
突然，後頭一個嬸子提溜著袋子寄過來，也把夏明月拽了出來。
她嘴角幹硬扯了下：“不要了。”
那嬸子一臉奇怪：“這麼多養身子的好葯，拆都沒拆，咋就不要了？”
但那扔了葯的女人，一句話都不說，就木愣愣走開。
頭都不回一下。
她喊一聲：“真不要了，那我拿走行不？”
那怪模怪樣女人卻理都不理，步子飛快，她乾脆自己提溜走了。
夏明月也沒有回家，她漫無目的走著，走著走著就停到了舊職工宿舍樓前麵。
她上了樓，三樓四室。
玻璃窗上老舊的窗花都快掉下來，這是她跟趙大海剛搬進來時候，一張張自己學著剪的。
她戳破了手，趙大海急得滿樓跑去找人求葯，差點急哭了，樓上鄰居還以為他家出了啥大事，跟下來一看就是她手破了道小口子，趙大海被人笑話好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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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的單人宿舍屋裡，高架床也是他倆當年擠著的那張。
床太小，他們夜裡睡著也隻能緊緊貼一塊，一動就咯吱咯吱聲，那時的她很嫌棄。
人人排隊上的公廁她也不習慣，這西北的一切她都不習慣。
是趙大海緊緊抱著她：“明月，你等著，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明月，再等幾年。”
現在，是他跟另一個女人說，你跟了我，我不能委屈你。
夏明月無力靠在牆上，眼定定望著天。
為什麼一開始的日子都熬過來了，連他斷了胳膊活都不想活的那段暗無天日日子也熬過來了，現在，卻變了。
為什麼。
突然，後頭一聲疑惑聲：“同誌，你是找人？”
她轉過頭，瞧見個陌生女人，手上拿著鑰匙像是正要開門。
那女人瞧見她也是一愣：“同誌，你怎麼了？”
她怎麼了，夏明月往臉上一抹，才發現臉上不知不覺間濕了一大片。
“沒事——”
她笑笑，提起步子就要下樓，又轉過頭：“這窗花都快爛了，記得拆了吧，晦氣。”
夜裡頭趙大海回來得晚了，一進門，瞧見屋裡連燈也沒開，淡淡月光下，夏明月端坐在沙發上，定定看著自己。
他嚇一跳，才一拍腦袋：“哎呀今兒廠裡加班，忘了去副食廠搶肉乾了——”
“隻能等下個月再來貨了，哎！”
夏明月卻沒說話，還是定定瞧著他：“趙大海，你沒什麼別的要跟我說的嗎？”
說啥，趙大海卡了下殼，又嘆口氣。
“你看看你又生氣了，我就忙加班沒給你買成肉乾，就又生氣了。”
“我一天這麼忙，哪有那空，就這一回忘了而已，你能不能稍微體諒下我。”
他扔下手裡包，脫了外套，端洗臉盆去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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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頭又寂靜無聲，隻夏明月自己呆坐在沙發上。
你看看，當初連讓他說句‘我愛你’，說句‘喜歡’，都怕肉麻支支吾吾說不出口，臉紅個大半的男人，現在謊話張口就來。
夏滿那邊隻覺著自己又好久沒見著夏明月了，她出了月子，也該送二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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