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餐桌時,那口麻辣的火鍋已然沸騰。
咕嚕嚕的氣泡不斷頂破覆蓋著一層厚重牛油的湯麵,炸開成細密的水汽,
攜帶著花椒、辣椒與多種香料混合的霸道香氣,撲麵而來,瞬間激活了味蕾,
也驅散了方才在露台沾染的些許夜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純白色的T恤——
這是我的習慣,總喜歡用簡單的白T打底,清爽利落。
但麵對這翻滾熱辣的紅油,它便顯得格外脆弱。
我可不想一頓飯下來,心愛的T恤就此“壯烈犧牲”,
那些飛濺的油點可是最頑固的印記。
於是,我順手拿起桌上提供的一次性圍裙,利落地展開,套過頭頂,在腰後係好帶子。
透明的塑料薄膜覆蓋在前胸,雖然不甚美觀,卻給人一種安心的妥帖感。
對麵的胡須男見狀,也笑了起來,
一邊動作略顯小心地脫下他身上那件顯然價格不菲的路易威登外套,
仔細地搭在旁邊的空椅背上,生怕沾染一絲煙火氣。
“是該防護一下,”他說道,也拿起圍裙套上,
“這紅油,沾上可就難弄了。”
這便是澳門小火鍋的便利與自在,一人一鍋,涇渭分明。
他專注於他那翻滾的紅湯,我則守著我這片麻辣領地。
麵前的蘸料碟,是我依照老習慣調的:
淺褐色的生抽打底,拌入細細的蒜末、切得碎碎的小米辣,
再撒上一小撮翠綠的香菜末,簡單,卻足以吊出食材的鮮味。
我夾起幾片切得極薄的雪花肥牛,那肉片紅白相間,紋理如大理石般漂亮。
在翻滾最劇烈的鍋中心涮上幾秒,待肉片變色、微微卷曲,便迅速撈出,
帶著滾燙的湯汁,在蘸料碟裡輕輕一滾,送入口中。
牛肉的嫩滑、牛油的醇厚、鍋底的麻辣鮮香,以及蘸料提供的鹹鮮與蒜辣刺激,
在口中完美融合,讓人滿足地眯起眼睛。
正當我埋頭享受這口腹之欲時,胡須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餐桌上的短暫沉默。
他一邊在鍋裡撈著豆皮,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笑笑,你是做什麼行業的?”
這個問題讓我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將口中的牛肉細細咽下後,我抬起眼,斟酌了一下用詞。
“我啊?”語氣帶著點輕鬆的模糊,“我在澳門就自己玩玩,算不上什麼正經行業。
偶爾有朋友過來澳門的時候,我就跟在後麵,幫忙打打醬油而已。”
我頓了頓,補充道,
“主要是對這邊比較熟悉,吃喝玩樂,場子裡的一些門道,都略知一二。”
胡須男“哦”了一聲,尾音拉得稍長,帶著探究的意味。
他追問道:
“那你就是在澳門做事的嘍?”
“算不上,算不上,”
我連連擺手,語氣肯定地劃清界限,
“在澳門這邊,通常意義上‘做事’的,無非就是那幾樣:
做貨幣兌換的,房間買賣的,介紹美女的,出碼的,配碼的,還有代打風控的。這幾樣,”
我伸出筷子,逐一虛點,像是在清點一項項與我無關的條目,
“我一樣都沒沾邊。真的就是朋友來了,
接待一下,他們玩牌的時候,我在旁邊跟著看看,純粹是打醬油的角色。”
解釋完畢,我自然地將問題拋了回去,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你呢?胡須哥,你是做什麼行業的?”
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帶著一種混合著自豪與戲謔的表情宣布:
“我啊,我是做美容美發的!”
“噗——”
我極力克製,才沒讓喉嚨裡的那口牛肉噴出來,但嗆咳是免不了了,
趕緊抓起旁邊的冰水猛灌一口。
好不容易順過氣,我看著他那一臉絡腮胡和略顯粗獷的打扮,
實在難以跟剪刀、梳子、電吹風聯係起來,忍不住半開玩笑地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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