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沒有立刻返回青泓湖。
四人在石峽下遊停留一夜，第二日分別查訪附近凡人村鎮與舊水渠。
杜懷遠熟悉散修，負責打聽陶氏近況；陸承和帶陸承山查看運送石料的道路；陸承安則沿人工水渠走了一遍。
陶氏修建的不是臨時土壩。
河水經過石壩以後，先流入一座兩畝大小的蓄水池，再由三條支渠分向靈田。陣法能夠根據水位開啟閘門，即使無人看守，也能保證陶氏田中始終有水。
設計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石壩截走了接近七成水量。
石峽河不是某一家族的私產。過去無人經營時，上下遊都能隨意取用；如今陶氏以一道水契佔去大半，青泓湖和下遊凡人村鎮便隻能承受後果。
陸承安在三處支渠留下水位記號，沒有破壞石壩陣法。他隻借查看河床的機會，將五枚尚未注入靈力的青金陣釘埋進下遊淺灘。
那隻是一座他近來反覆練習的一階下品引水陣，殺傷力微乎其微。五枚陣釘最多改變一小片水流，平日不會影響陶氏靈田；若雙方真的在壩上動手，卻能替他爭來一次調整水勢的機會。
傍晚，幾人重新會合。
杜懷遠帶回的消息最直接。
“陶氏去年損失了一處石場，欠下不少靈石。兩個月前卻突然還清債務，又雇了十幾名散修開田。附近有人說，他們準備把三十畝靈田租給一個外來商號。”
“匯川行？”陸承和問。
“沒有人見過契書，但運送陣石的貨隊懸過匯川行旗幟。”
陸承山冷笑。
“果然是趙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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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川行與趙氏附屬家族做生意，但不意味著每件事都由趙家授意。”陸承安道，“沒有直接證據，不能把一間商行等同於築基家族。”
“難道還要等他們自己承認？”
“要先解決水。”
陸承和也查看完運貨道路。
“石壩主陣用了十二枚一階上品黑水石，陶氏自己拿不出來。貨車從東邊官道進入，沒有經過石樑族地。出資的人很可能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陶氏真正擁有靈田。”
對方提供靈石、陣材和銷路。
陶氏負責出麵買契、建壩，與青泓湖發生衝突。
即使事情敗露，也隻是兩個鍊氣勢力爭奪水源，牽扯不到背後之人。
手段並不複雜，卻足夠麻煩。
陸承山把從附近村鎮帶回的一隻空水桶放在地上。
“下遊三座凡人村子都受了影響。最靠近石峽的一座村，水井已經下降半丈。陶氏的人去過，隻說等靈田完成灌溉便會放水。”
“什麼時候灌溉完成？”
“沒人說。”
三十畝新田像一隻填不滿的口袋。
隻要陶氏始終以靈田需要用水為由，閘門便可以一直壓著。青泓湖若也把全部水留住，下遊凡人又會成為下一層受害者。
陸承和從懷中取出幾張抄來的借據。
“陶氏兩個月前分別從四名散修手中借過靈石，總數隻有兩百多。修壩所需遠不止這些，剩下的錢應該來自匯川行。奇怪的是，附近沒有人見過陶氏族長簽大額借契。”
“可能不是借款。”
杜懷遠道：“也可能以未來租金提前支付。”
如果匯川行一次付出數年靈田租金，再拿這筆靈石修建石壩，賬麵上便不是債務。陶氏想解除租約，卻要賠償遠超族力的違約靈石。
無論名目如何，結果都一樣。
陶氏已經被捆在新田上。
陸承安沉默片刻。
“明日再去一趟白沙莊舊址。”
舊址距離石峽二十餘裡，隻剩幾堵被藤蔓覆蓋的土牆。白沙莊後人早已離開，附近卻還有幾名當年佃農活著。
一名年近八十的老人記得那份水契。
“莊主買的是青牙溝的水。那條溝平日沒有多少水，隻有下雨時才從山裡流出來。”
陸承和問：“白沙莊後人回來賣過契書嗎？”
老人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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