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依舊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把劍。不是法器，是凡兵。鐵匠鋪裡三兩銀子一把的尋常鐵劍，劍柄上還纏著防滑的粗麻繩。他把劍從鞘裡拔出來，劍刃上有幾處卷口，是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不是鬥法，是練劍。
築基初期圓滿的真元注入這把凡鐵劍中。劍身沒有發出任何光芒，沒有震顫，沒有嗡鳴。
王通拔出了劍。獨臂握劍，劍尖指向雲老。他沒有退路。
他出劍了。
築基初期的真元全力催動，劍光如匹練，直取雲老咽喉。這一劍他練了四十年，從鍊氣期練到築基期，刺穿過七個同階修士的喉嚨。雲老側身，幅度很小，像裁縫量體時偏了一下身子。劍鋒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割斷了幾根花白的髮絲。
凡鐵劍由下而上撩起。劍勢很慢，慢到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劍尖的軌跡。但王通就是躲不開。那一劍的角度、時機、力道，恰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他隻能橫劍格擋。凡鐵劍落在他的劍身上。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隻有極輕的一聲——叮。
王通連退七步。每一步踩在青石闆上，青石闆碎裂。第七步他勉強穩住身形，握劍的獨臂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看著雲老手中的凡鐵劍，瞳孔收縮。沒有劍光，沒有真元外放，沒有術法加持。隻是注入真元，然後揮劍。築基初期圓滿的真元，灌進一把三兩銀子的凡鐵劍裡，差點把他連人帶劍劈飛出去。
王通深吸一口氣。他不再試探，不再保留。獨臂握劍，劍身上的靈光驟然收斂——不是消散，是壓縮。他將全部真元壓進劍身，每一絲每一毫都擠進劍刃的紋理中。這是他壓箱底的劍式，《破軍》，玄階下品。在黑風嶺被那個築基中期追殺時，他就是用這一劍刺穿了那人的心臟，代價是一條左臂。
劍出。沒有劍光，沒有破風聲。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劍鋒那一條線上。
雲老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為威脅，是因為這一劍確實不錯。他橫劍。凡鐵劍的劍身擋住了王通的劍尖。針尖對麥芒，劍尖對劍脊。兩股真元在接觸點上碰撞。王通的劍尖刺入凡鐵劍的劍脊，入鐵三分，然後停住了。雲老的真元裹住了劍身，像淤泥裹住了一條掙紮的泥鰍。進退不得。
雲老手腕一轉，凡鐵劍帶著王通的劍一起偏轉。劍勢畫了一個圓，從左側轉到右側，從右側轉到頭頂，從頭頂砸下。王通的劍被帶著一起走，他的手臂被帶著一起走，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劍脫手，人飛出。
王通摔在院牆外的碎石堆裡，獨臂撐著地麵想站起來。雲老沒有追，收劍，凡鐵劍歸鞘。
“你的人，帶走。”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今夜起，黑風山王家，不得踏入青崖山十裡之內。”
王通站起來。嘴角有血，手在發抖，但他站著。他看著雲老，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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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王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王通已經走出了十步。王祿把話咽回去，帶著王家修士跟在後麵。二十三人，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像一群被趕出領地的野狗。沒有人回頭。
光罩在王家修士全部退出青崖山之後徹底消散了。長寧脖子上的玉如意閃了一下，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一對普通的玉飾。
陸山一屁股坐在地上，重劍哐當落地。陸川靠著牆滑下去，閉上眼睛。陸明拖著傷腿挪到牆邊，慢慢坐下來。陸大有靠在陸大鵬的墓碑上，仰頭看著天，天快亮了。陸靈兒蹲在孩子們中間，一個一個摸頭，摸到陸小寶時，孩子終於哭出來了。陸廣拄著拐杖站在宗祠門口，看著雲老，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雲老擡手製止了。
“酒和肉在牆頭上，別讓野貓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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