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是你?淡金色光罩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一個倒扣的碗，將陸家宗祠和半個院子罩在其中。王家修士圍在光罩外麵，像一群狼圍住了羊圈，進不去，也不肯走。
王通站在院牆外，獨臂負在身後，盯著那層光罩看了很久。然後他盤膝坐了下來。
他不信這光罩能撐一輩子。法器需要靈力支撐，哪怕是極品法器，靈力耗盡也會失效。他等得起。一個時辰，一天，三天——他已經在黑風嶺等了半年，不差這幾天。
光罩裡，陸山掙開了反綁雙手的繩索。他撿起被奪下的重劍，杵在地上，靠著劍身站起來。胸口被王通那一掌拍得還在翻湧，每吸一口氣都像有刀子在肋骨間刮。他走到光罩邊緣，隔著那層淡金色的光幕，看著坐在院牆外的王通。
“老東西。”他啐了一口血沫，“有本事進來。”
王通沒有睜眼。
陸川也掙脫了繩索，把陸明扶到牆邊坐下。陸明的右腿被刺穿了一個窟窿，血已經凝住了，但整條腿腫得像水桶。陸靈兒翻出止血散，撒在傷口上，藥粉被殘血沖開，她又撒了一瓶。陸明一聲沒吭，隻是看著院牆外的王家修士，眼神像淬過火的鐵。
陸大有從牆邊爬起來。他胸口挨的那一掌比陸山更重，肋骨斷了至少兩根，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他看著光罩外麵的王家修士，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若棠抱著長寧坐在宗祠門檻上。孩子哭累了，在她懷裡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對玉如意。玉如意上的光芒比剛才黯淡了一些，但還在穩定地亮著，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林若棠低頭看著玉如意，她記得這對玉如意，是成婚那天，雲老送的。老頭當時說“拿著，當見麵禮”。她一直以為是件尋常的護身法器，給孩子戴著辟邪。
光罩外麵，王祿從倒塌的院牆碎磚裡爬起來，半邊臉腫著，嘴角掛著血。他走到王通身邊，壓低聲音：“老祖，這光罩——”
“極品法器。”王通沒有睜眼，聲音平淡，“而且是極品中的上品，無限接近寶器的層次。”
王祿的瞳孔縮了一下。極品法器，在滄瀾府這種地方，很多築基修士都用不上。一件極品法器在拍賣會上能拍出數千靈石，而且有價無市。陸家這種連築基修士都沒有的小家族，怎麼可能有極品法器？還是掛在三歲孩子脖子上的。
“那不是陸家的東西。”王通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對玉如意上，“是別人給的。”
“那個蒙麵築基？”
王通沒有回答。他重新閉上眼睛，真元在體內緩緩運轉。不管這光罩是誰給的，靈力總有耗盡的時候。等光罩消散，他要陸家滿門，一個不留。
半個時辰後，光罩的亮度開始衰減，一點一點地變暗，像一盞燈油將盡的油燈。淡金色的光幕從邊緣開始變薄，最外圍的一圈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王家修士騷動起來，有人拔出了劍，有人往前邁了步。王祿走到光罩邊緣，盯著那層正在變薄的光幕，手按在劍柄上。
王通依舊坐著，沒有動。
光罩又撐了一刻鐘。最外圍的光幕已經薄得像一層水膜，能隱約看見裡麵的陸家眾人。陸山握緊重劍，擋在宗祠門口。陸川站在他旁邊，劍已經拔出來了。陸明撐著牆站起來，傷腿拖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從地上撿的王家修士的劍。陸大有緩緩走到陸山身邊。陸靈兒把孩子們趕到宗祠最裡麵，自己站在孩子們前麵。陸廣拄著拐杖從供桌下站起來，走到宗祠門口，和陸山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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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
光罩最外層的水膜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像蛛網一樣從邊緣向中心蔓延，細碎的破裂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祿拔出了劍。
就在裂紋即將蔓延到光罩中心的那一刻，山道盡頭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像晚飯後出門散步的老人在青石闆上踱步。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王祿的劍僵在半空。王家修士齊刷刷回頭。連王通都睜開了眼。
一個老頭從山道盡頭走上來。身材佝僂，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他左手提著一壺酒，右手拎著一隻油紙包，油紙上滲著滷肉的醬色。看起來像剛從坊市收攤回來的老掌櫃。
雲老。
他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走到院牆邊，把酒壺和油紙包放在牆頭上，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目光掃過圍在院牆外的王家修士，掃過站在院牆內的王通，掃過光罩裡那些渾身是血的陸家族人，最後落在宗祠門檻上抱著孩子的林若棠身上。朝她點了點頭，像在坊市鋪子裡跟熟客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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