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還山陸淵走了六天半。
雲老的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比他預想的更偏僻，官道在第二天就斷了，第三天開始全是山路。第四天他翻過一道山脊時，遇到一頭一階後期的石甲獸。他沒有糾纏，用斂息符繞了過去，離家時陸靈兒塞給他的那幾張符紙品階不高，但對付低階妖獸的感知夠用。
第六天下午，他踩著一條羊腸小道，從兩座峭壁之間的夾縫裡鑽出來，看見了小還山。
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十幾座陡峭的石峰擠在一起，峰頂被雲霧遮住，峰腰上密密麻麻地鑿滿了洞窟和棧道。
洞窟裡住著人，棧道上走著人，峰與峰之間用粗鐵索和木闆搭了弔橋，風一吹吱嘎作響。陸淵站在山腳下，聞到了一股混合的氣味，低階丹藥的焦糊味、妖獸皮毛的腥膻、劣質酒的刺鼻、還有不知道從哪個洞窟裡飄出來的燉肉香。比流雲坊市更臟，更亂，更大。
他沿著山腳的碎石路往坊市方向走。路邊有個散修蹲在石頭上磨刀，刀刃上的缺口比刀口還多。前麵有個攤位支了兩根竹竿，掛著一排妖獸牙齒，攤主扯著嗓子喊“二階鐵背熊的牙，鑲劍上能破甲”，旁邊立刻有人罵“放屁，你他媽連熊都沒見過”。
陸淵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一個穿著灰佈道袍、修為鍊氣七層的散修，在這種地方就像河裡多了一粒沙。
坊市在山穀最寬處，三條街呈十字交叉，地麵鋪著碎石，被踩得坑坑窪窪。街邊擠滿了攤位，賣丹藥的、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紙的，還有賣妖獸肉的——一頭半人高的風狼被掛在鐵鉤上，狼頭還瞪著，旁邊立塊牌子寫著“新鮮，前天打的”。
陸淵在一個賣靈藥的攤位前蹲下來。攤主是個鍊氣六層的老頭，瘦得像根乾柴，攤位上擺著幾株品相一般的凝血草和回靈花，還有一株裝在玉盒裡的百年冰魄。冰魄通體瑩白，寒氣透盒而出，品相確實不錯。
“三百。”老頭伸出三根手指。
“兩百。”
老頭猶豫了一下，正要點頭。旁邊一個聲音插進來：“這冰魄是假的。外層裹了寒玉粉，裡麵是普通冰石。”
陸淵回頭。說話的是個女修，二十齣頭，鍊氣六層，背著一隻半人高的葯簍，簍裡裝滿了剛採的靈藥，根須上還沾著泥。她穿著粗布短衣，袖口用麻繩紮緊，手上全是老繭，臉被山風吹得發紅。她沒看陸淵，看著攤主。
“張老頭，你又拿假貨坑人。”
攤主張老頭臉一紅，把玉盒蓋上了。“蘇丫頭你別多嘴，不買就走。”
“我就住這兒，你讓我走哪去？”蘇荇把葯簍往上託了托，轉頭看陸淵，“你是外麵來的？”
“滄瀾府。”
蘇荇打量了他一眼。“來小還山幹什麼？”
“找機緣。”
“機緣？”蘇荇笑了一聲，“這裡最大的機緣就是別被人騙光靈石。你剛才差點就沒了三百。”她說話時嘴角往上翹，但眼睛裡沒有笑——是那種在坑蒙拐騙堆裡長大的人特有的警覺。
她把葯簍換了個肩，朝坊市裡麵走去。走出幾步，回頭。“跟著我，別亂碰東西。有些攤位你碰一下就訛你。”
蘇荇帶著陸淵在坊市裡轉了一圈。她認識這裡大半的人，知道哪個攤位是正經賣葯的，哪個攤位是專坑新人的，哪條巷子不能走——巷尾那間石頭屋子門口蹲著個鍊氣九層的疤臉壯漢，蘇荇低聲說那是小還山最大的地頭蛇。
“他不賣東西，他收保護費。不交靈石，你的攤子明天就沒了。”陸淵問他也收採藥人的錢？她說收，每月十塊靈石。交不起就用靈藥抵。
陸淵點頭。他見過。在流雲坊市，雲老那間舊書鋪之所以能安安穩穩開十幾年，不是因為鍊氣四層的修為，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築基修士。小還山沒有雲老這種人。或者說，雲老那種人不會待在小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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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坊市盡頭時，蘇荇停下來。麵前是一堵石壁，壁上鑿滿了洞窟，洞口掛著破布簾子，風吹起來露出裡麵鋪著乾草的石榻。“這是客棧。一晚一塊靈石。”
陸淵花一塊靈石租了個洞窟，在石榻上坐下來。蘇荇靠在洞口，葯簍放在腳邊。“說吧。你到底來幹什麼？”
“找靈石。找機緣。”陸淵沒有繞彎子，“我需要一大筆靈石，青崖山附近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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