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韓亭之陸淵在青崖山停留了三日。
趙安被安置在偏院東廂，小魚親自照料。
陸淵從淩雲宗庫房調了好幾味續骨生肌的靈藥交給陸長寧，讓她配了一副專門用於斷肢修復的藥膏，每日替趙安換藥。
斷口處的新肉已經長出了薄薄一層，但右臂是從肩胛下方齊根斷去的，沒有斷肢殘存，陸長寧看過之後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句“能保住命就是萬幸”。
趙安自己倒看得開。
他靠在床頭，左手裡攥著一隻空酒碗，看著小魚在屋裡忙進忙出，偶爾咧嘴笑一下，嘴裡念叨著“閨女長大了”“這葯苦得很”“你爹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躺著讓人伺候”。
小魚不接話，隻是把葯碗往他嘴邊一遞，他便乖乖喝乾凈，一滴也不敢剩。
陸淵每次來看他時他都精神很好，隻有一次，陸淵走到門口時聽見他在屋裡壓著嗓子跟小魚說話：“你娘走得早，爹又成了這副模樣，以後咱家靠你……”後麵的話被小魚打斷了，陸淵沒有聽清。
第四天清晨，陸淵獨自離開了青崖山。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裡。
青淵劍化作一道青金色遁光，朝淩雲宗方向疾掠而去。
淩雲宗禁地，韓亭之的洞府在主峰西側一處極僻靜的崖壁上。
洞口懸著一麵白玉牌，牌上刻著“韓”字，筆鋒淩厲，是韓亭之親手所題。
陸淵落在洞口石階上時，白玉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來人的氣息。
他沒有等對方開門，擡手一掌拍在石門上。石門應聲而碎，碎石飛濺，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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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盡頭是一間寬闊的石室，四壁嵌著夜明珠，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韓亭之盤坐在正中央一張青玉蒲團上，月白色道袍纖塵不染，雙手交疊在膝頭，金丹圓滿的威壓如淵似海。
他睜開眼，看見陸淵出現在洞口，麵色沒有一絲變化。
“陸師弟，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韓亭之的聲音平淡如水，“擅闖師兄洞府，砸門而入，這可不是玄元師叔教你的禮數。”
陸淵沒有接他的話。
他走進石室，在韓亭之對麵三丈處站定，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趙安的右臂，是你的人砍的。”
韓亭之眼皮都沒擡。“趙安是宗門通緝的逃犯。追捕逃犯，負隅頑抗者斷其肢體，執事堂的規矩。”
“那兩個築基修士，還有那個金丹初期的修士，都是你的人。”
“本座不認識他們。”
陸淵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怒火壓下去，聲音依舊平穩。
“韓師兄，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承認趙安是你派人追殺的，韓崇也是你殺人滅口後的嫁禍，你當著全宗長老的麵收回那道追緝令，此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韓亭之緩緩睜開眼，目光在陸淵臉上停了片刻，那平淡的表情下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
“陸師弟，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的話，你在本座麵前說這些話，隻能是血口噴人。”
陸淵站在石室中央，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韓亭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原本以為韓亭之會辯解，會掩飾，會找借口。但對方連遮掩都懶得做，隻是平靜地問他有沒有證據。沒有證據，一切指控都是空話。
而在淩雲宗，他確實拿不出能將韓亭之定罪的鐵證。那道屍檢報告上的暗紅色粉末，丹堂至今沒有給出明確結論。
望月城的暗線，蕭衍還在查。他手裡唯一確鑿的東西，就是趙安那條空蕩蕩的右臂。
“沒有證據。”陸淵說，“但我不需要證據了。”
韓亭之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陸淵已經拔劍了。
青淵劍出鞘，暗青色的劍身裹挾著金丹中期的全部真元，一劍直刺韓亭之咽喉。
這一劍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使用任何劍訣招式，就是最純粹的直刺，他此刻的全部心意，便在這一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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