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強弩之末陸淵走出韓亭之洞府時，腳步依舊很穩。
灰佈道袍的衣擺上沾了幾處血跡，那是韓亭之的血，在方才那場碾壓般的戰鬥中濺到他衣角上的。
他沿著洞府外的石階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沉穩有力，背脊挺得筆直，看不出半點力竭的跡象。
他走出百餘丈，轉過一處崖壁的拐角，確認脫離了韓亭之的神識感知範圍之後，步伐驟然虛浮下來。
他扶住崖壁，胸口劇烈起伏，喉頭湧上一股極濃的腥甜。
青龍法體的代價比他預想中更加沉重。
以金丹中期的修為催動金丹的第九道丹紋，強行激活青龍法體，經脈中留下了一連串細微的灼傷。
丹田裡那枚金丹旋轉得遲緩而沉重，像是被人強行擰上去的軸承，轉動之間發出隱約的哢哢聲。
方才與韓亭之交手時那股磅礴如淵的肉身之力已經從體內退潮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微顫抖，連握拳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靠著崖壁滑坐下去，後背抵著冰涼的山石，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夜霧籠罩的星空。
三百丈外，韓亭之的洞府玉牌還在夜霧中發著微光。
方才那場戰鬥，他用青龍法體硬生生將一位金丹圓滿的修士壓製成這樣，痛快是痛快了，代價也實實在在。
經脈中的灼痛越來越清晰，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骨頭，整個人快要散了架。
“以金丹中期強行催動這等神通，終究還是太勉強了。”陸淵低聲呢喃。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一聲一聲落在夜風裡。
遠處有巡夜的弟子偶爾路過，腳步聲遠遠傳來又漸漸遠去，沒有人注意到崖壁陰影裡癱坐著的這道灰布身影。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深淵裡拖。
他撐著崖壁想站起來，手剛離開山石，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身體一軟，仰麵朝後倒去。
背後是冰冷的石階，他已經沒有力氣調整跌倒的姿勢了。
一隻枯瘦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後背。那隻手很輕，卻穩得如同磐石。
陸淵的背脊撞在那隻掌心裡，倒下去的勢頭被無聲地止住。
他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渾濁的眼睛深處那點極亮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跳動。
“以金丹中期催動青龍法體，經脈受創，丹田虛耗，你現在連禦劍回洞府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打算硬撐著裝下去？”玄元真君的聲音平淡如常，卻帶著一絲極不明顯的責備。
“你以為韓亭之不知道你這一招的代價？”
“以他那老辣的眼光，定然知道你施展這種秘術，肯定會有虛弱期。”
陸淵靠在師尊的掌心裡，張了張嘴，喉嚨幹啞得說不出話。
他緩了幾息，才勉強擠出一句：“他應該看不出來……”
“就算他看出來，這不是還有師尊的嗎？”
“少貧嘴了。屏息凝神。”
玄元真君將他扶穩，讓他重新靠在崖壁上，枯瘦的手指探了探他的腕脈，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經脈碎了三處，丹田虛耗過半，金丹都有了些許不穩的跡象。你這具肉身，差點被你豁出命來折騰廢了。”
陸淵靠在山石上，沒有反駁。
他確實差點把自己豁出去了。
但當時看著韓亭之那張平淡的臉，聽著他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自己不認識那兩個築基修士、不認識那個金丹初期的修士。
趙安那條斷臂的畫麵便一次次在他眼前浮現。當時就想隻要還能站著，他就絕不能退。
玄元真君沒有再說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藥，喂到陸淵嘴邊。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丹田，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將灼傷的裂紋一點點撫平。
陸淵感覺到體內的劇痛減輕了不少，但渾身的虛脫感依舊沒有消退。
“師尊……”他看著玄元真君，喉嚨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被老人擡手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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