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淩雲宗宗門大殿。
殿門大開，各脈長老分列兩班。
赤火真人立於上首左側，鶴千行抱劍站在右側末端，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眼底仍有未散的陰翳。
內門核心弟子與各堂執事數百人齊集殿前廣場，層層列隊，鴉雀無聲。
淩雲宗立宗至今，從未有過如此規模的公審，今日要審的還是一位太上長老。
早有消息封鎖不住，從執事堂漏了出來，整個宗門的弟子都在低聲議論，說韓亭之的事，由宗主親自出關處置。
那位閉關百年、已許久不問宗門事務的宗主，竟被驚動了。
殿門深處傳來一聲鐘響。
所有人同時擡頭。
一道身影從內殿緩步走出。那人身形高大，鬚髮花白，麵容方正，一雙眼眸沉靜如水。
他穿著淩雲宗最高規格的玄色朝服，腰間懸著一柄品相普通的製式長劍，周身氣息收斂得幾乎感知不到，像一滴融進湖水中的水。
金丹圓滿的修為在淩雲宗至少不下十人，但此人站在那裡，整座大殿的空氣便彷彿凝固了一瞬。
他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隻是往那裡一站，所有人便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淩雲宗宗主，程毅。
他閉關百年，此前執掌宗門的一切事務都由赤火真人代勞，眾人隻當那位宗主早已閉死關衝擊元嬰，此生都不一定有機會再踏出禁地一步。
如今為了一樁太上長老的執法案，他親自出關了。
程毅走到上首主位站定，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在韓亭之身上停留了一瞬。
韓亭之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道袍，麵色平靜。
但他的左肩微微塌陷了一角，那是被陸淵的青龍法體一拳砸碎肩骨留下的痕跡，昭示著他數日前經歷的那場有些狼狽的落敗。
程毅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那道灰布身影上。
陸淵站在長老列的末端，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程毅微微頷首，然後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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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大殿每一個角落：“今日之事，本座已大緻聽聞。韓長老，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韓亭之站在殿中央，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
“韓某沒什麼要辯解的。韓崇是我韓家嫡係後人，他修鍊血煞邪功，化名血手，在望月城與血煞門勾結數十載，手上人命無數。此事我早有察覺，為了維護韓家在宗門的顏麵，一直替他遮掩壓事。”
他的目光沒有閃躲，“趙安查到他頭上後，我便將其滅口，嫁禍於趙安，又派人追殺滅口。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與韓家其他人無關。”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位長老的麵色沉如鐵水，內門弟子的隊伍中有人攥緊了拳頭。
雖然早在會議之前，韓亭之私下承認的事已經被人知道，但他在淩雲宗經營了那麼久，身邊的親信多少存了一點奢望，覺得他或許會狡辯，會大事化小，可他就這麼把所有事都說出來了。
程毅沒有立刻宣判。
他閉目片刻，似在思量，又似在等待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掃過韓亭之身後空無一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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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亭之，念你曾為宗門征戰，立過大功，今日免你一死。罰沒百年俸祿，即日起於思過崖麵壁十年，無令不得外出。你服不服？”程毅的聲音平淡如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亭之躬身行了一禮：“服。”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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