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和黑瞎子回到張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了。
天色將暗未暗，最後一抹橘色的光掛在山脊上，老宅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比平時更沉靜
黑瞎子推開那扇木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
“總算到了。”他把包袱往肩頭顛了顛，聲音裡帶著特有的那種鬆弛感，“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幹，就想躺下。”
他話音剛落，一道銀白色的小身影就從院子裡竄了出來。
小七跑得飛快，兩條機械短腿倒騰得飛快，它衝到張起靈麵前，猛地剎住，機身晃了晃才站穩。
“您回來了！”
小七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度，眼睛亮得幾乎要發光。
“嗯。”張起靈低頭看著它，伸手在小七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小七往後退了半步，原地轉了一圈，又轉回來，聲音輕快得像在蹦跳：“歡迎回來！一路順利嗎？累不累？餓不餓？我每天都打掃屋子，花圃也每天澆水，屋子很乾凈，花也長得很好……”
“小七。”張起靈叫了一聲。
小七立刻閉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很好。”張起靈說。
黑瞎子站在旁邊看了全程，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他蹲下來，沖小七說：“小七，我呢？你有沒有想我啊？”
小七：“……也歡迎您回來。”
黑瞎子笑出了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張起靈說：“你家這個機器人，嘴硬心軟，跟你一個德行。”
張起靈沒理他，擡腳往院子裡走。
小七跑到花圃邊上，蹲下來，指著那一排花苗，語速飛快：“您快來看！花開了！我一直想告訴您，但是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回來，我每天跟它們說話，它們就開得特別好。”
張起靈走過去，腳步忽然頓住了。
花圃裡的那些苗苗，他走的時候還隻是剛冒頭的嫩芽，如今已經長成了高矮不同的一叢，枝葉舒展，每一株的頂端都擎著花朵。
這些花來自不同的世界，卻都在這裡、在這冰天雪地的張家老宅的院子裡，安安靜靜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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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他都沒見過。
一種開出的花朵最小，卻最密，星星點點地綴在枝葉間，像誰打翻了一把碎鑽。
顏色也說不清是什麼色——遠看是白的，近看卻透著極淡的粉，花瓣邊緣有一圈若有若無的藍，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染出的顏色。
還有一種開出的花是半透明的，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但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香氣。
小七蹲在花圃邊上，機械臂指著一朵又一朵花，語速飛快地介紹著：“這是薑瀾姐姐的，開得最多；這是鍾釜哥哥的，白天看不見，晚上會發光。”
張起靈蹲下來，平視著那些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花瓣很薄，涼涼的，在他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小七安靜下來，看著張起靈的臉。
“好看嗎？”它問，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張起靈看著那叢在暮色裡輕輕搖曳的花朵，過了片刻，說了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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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的機身晃了晃，眼睛又亮了。
黑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蹲在花圃另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還真開了啊。”他嘟囔了一句，“我還以為這種天氣養不活呢。”
小七立刻糾正他：“不會養不活的，我每天澆水，每天跟它們說話，每天數葉子，一片都沒少過。”
黑瞎子笑了一聲，縮回手指，看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還蹲在那裡，指尖擱在一片花瓣上，沒有收回來。
黑瞎子沒再出聲，站起來，悄無聲息地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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