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歲歲年年（上）乙亥年臘月三十，除夕。
天光還未大亮，門外便傳來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小東搓著手在門外踱了兩圈，聽著裡麵依舊沒動靜，終於壯著膽子輕輕叩了叩門。
“少爺？小少爺？該起身了——”
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軟糯的聲音：“.........小東？天還沒亮呢..........”
“我的好少爺，今兒可是除夕！”
小東壓著興奮，聲音卻還是透出了歡快，“府裡上下都開始忙活起來了，二爺吩咐了，今兒您可得好好玩一天，晚上還要守歲呢！”
話音落下，裡麵靜了片刻，隨即響起“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慌慌張張從床上滾了下來。
“哎喲！”
堇年吃痛的低呼傳來。
小東心裡一緊，正要推門進去，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隻見堇年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銀白長發，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白色寢衣，光著腳丫站在冰涼的地闆上，一雙還帶著霧氣的大眼睛懵懂地望著他：“除夕........是今天嗎？我怎麼記得還有好久.........”
堇年前兩天剛跟著二月紅還有尹新月回了新月飯店，他的葯吃完了。
藏紅花依舊是有價無市。
來回的奔波讓他疲倦，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幾日了。
那張臉因剛睡醒而泛著淡淡的粉，長而翹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點濕氣，唇色是天然的嫣紅。
即便小東從小伺候他到大，此刻也不由得看呆了一瞬，心中暗嘆：小少爺這張臉，真是越長越勾人了。
“我的少爺哎！”
小東忙把他往裡推，“您快進去，小心著涼！日子沒錯，就是今天！翠兒她們幾個丫頭都告假回家過年去了，您得自己更衣了。”
堇年這才徹底清醒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辰：“真的可以出去玩？哥哥答應了？”
最近二月紅把他看得愈發緊了，都不讓他出去。
連在新月飯店裡的時候也是天天趴在房裡，要不是新月陪他，他早就鬧了！
“二爺親口說的！”
小東笑著去衣櫃裡翻找衣服，“您快洗漱，我給您找身合適的衣裳。今兒天冷，得穿厚實些。”
等堇年磨磨蹭蹭洗漱完畢，小東已經將一套月白色綉銀絲竹紋的錦袍搭在了屏風上，配著同色的狐裘披風，還有一雙嶄新的鹿皮小靴。
“這套好看！”
堇年歡喜地撲過去，卻又對著那層層疊疊的衣袍犯了難。
平日裡都是姐姐們幫他穿衣。
簡單的他當然可以自己來，但是這複雜的盤扣、繁瑣的腰帶、層層疊疊的內襯外袍........他看著就覺得頭大。
堇年試著套上內衫，卻把帶子係錯了位置，好不容易穿好中衣，外袍的袖子又不知怎麼絞在了一起。
“小東！小東！”
他手忙腳亂地喊著。
小東正要去打熱水，聞聲跑回來，見狀也哭笑不得：“少爺，這........這扣子不是這樣係的........”
他上前想幫忙，可他自己也是個半大少年，手腳並不比堇年靈巧多少，兩人折騰了半天，反而把衣服弄得更亂。
堇年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銀白的長發有幾縷黏在了頰邊，更襯得膚白如雪。
他看著鏡中自己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模樣，嘴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這衣服欺負人..........”
還不如他變回去，讓小東抱著走算了！
都不用穿衣服的！
但是哥哥肯定不同意。
“誰欺負我們家年年了？”
一個溫潤含笑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堇年猛地回頭，隻見二月紅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口。
他今日穿了身暗紅色綉金線雲紋的長袍，外罩墨色大氅，烏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眉目如畫，氣質清貴雍容。
晨光從二月紅的身後斜斜照入，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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