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數學篇（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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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軒聽著卻興致缺缺，像一隻無脊椎動物趴在桌子上：“啊？又是地理因素啊，咋啥東西最後都能和地理扯上關係？”
蘇念安看他這賤兮兮的模樣，好氣又好笑：“那就再跟你說一個好玩的，這還跟我們的文字有關係。”
“嗯？”賀子軒果然支起了身子。
“聽過那個說法嗎？漢字是一個巨大的壓縮包。這除了文化典籍的運用，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漢字是表意文字。它是二維的，一個字就是一幅畫，是一個豐富的意象世界，比如說‘家’就是‘屋頂下有豬’。這種語言就培養了我們‘整體直觀、聯想類比’的思維優勢，所以我們更容易把握詩文意境和哲學上的‘微言大義’，但相對的，也讓我們對語法結構等不敏感。既然都追求‘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了，自然也就不太可能發展出步步為營的嚴格形式邏輯。”
“而西方的字母，它本身沒有含義，是通過線性組合來表意的。這本身就是一套‘符號邏輯係統’，一直潛移默化地訓練使用者進行‘分析、抽象和符號代換’的思維操作，是不是就和《幾何原本》的核心方法很像了。”】
司馬光皺眉看著天幕一角露出來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越看越覺得毫無美感，更無風骨！
若非此刻身在朝堂，他真想提筆蘸墨，揮斥方遒，一紓心中鬱結。
他想起了倉頡造字時的“天雨粟，鬼夜哭”，想起了孔子修《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的微言大義，想起了詩經中“關關雎鳩”的音韻與意象交織之美。
再想到天幕中隨口舉的“家”之一例，他在心中疾呼：“有遮風避雨之居所，有安居樂業之產業，有祭祀供養之傳承，方為‘家’！此一字，便是一部人倫禮法，是安邦定國的基石！那堆砌字母豈能承載其萬一？”
他再次想到“道”字。
此字，從“辵”（辶），從“首”。行於路上，以首（頭腦、本性）引領。這本身就是一個無儘的意象，一個需要畢生去體認和實踐的過程。這豈是線性排列的符號所能定義的？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司馬光輕聲念出這八個字，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輝。“此非缺陷，此乃我華夏學問之至高境界！大道至簡，卻又至為深奧，本就需要用心體證，涵泳其中，方能有所得。”
他現在依舊相信：華夏文字所構建的這個意象的、整體的、需要感悟的智慧世界，遠比那個分析的、邏輯的、追求確定的認知體係，更接近宇宙與人生的終極真理。
沈括在聽到天幕提到“符號邏輯係統”與“線性組合表意”的字眼的時候，感覺有一道閃電，將他腦海中積鬱已久的迷霧瞬間照亮！
看過了賀子軒數學試卷上的題乾和答案表述，再次審視這些他嘔心瀝血記錄的觀測、算式與巧思，此刻在他眼中竟顯得有些……臃腫與曖昧。
“錯了……路走錯了！”他在室內急促地踱步，“表述這些發現的方式錯了！”
他想起了自己研究天文時，為了描述星辰運行，需要用大段繁瑣的文字去定義位置、軌跡，稍有理解偏差便南轅北轍。他想起了演算複雜田畝、堤壩工程時，那些在算籌間跳動、卻難以固定在紙麵上的中間步驟，一旦打斷便需重頭再來。
“意象……意會……誤事啊！”他腦中轟鳴。漢字的博大與詩意，在需要絕對精確的“格物”領域，竟成了最大的障礙！每一個字都內涵豐富，卻也歧義叢生。
而天幕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此刻在他腦中瘋狂地旋轉、組合。它們本身空無一物，正因如此，它們才能被賦予最純粹、最精確的含義！
他一個箭步衝回書案，顫抖著拿起筆，在他往日那些依靠文字描述的計算旁，開始笨拙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嘗試 “創造”。
他畫下一個圓圈代表天，一道橫杠代表地，試圖用最簡單的圖形來替代“天穹如蓋，地方靜默”的詩意想象。他設計特殊的標記來指代“變量”，用自創的符號來連接“因為”與“所以”……
這最初的嘗試無疑是粗糙的，甚至幼稚的，可是終究邁出了“不以文載，而以符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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