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天地人 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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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看上去很直白，很有後世的風範，沒用孝悌忠信包裝道德，卻直接回答了哲學三問之一——我是誰？
但是這些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出這是在塑造共識呢，底下各個民族的服裝都是明證，李世民認出了吐蕃、突厥、回鶻的“故人”，朱元璋也認出了至今還和他“纏纏綿綿”的蒙元。這種自己如今打生打死，後世卻圍在一起唱歌跳舞的感覺，相當微妙。
劉徹品著“中國”兩個字，天幕降世的第一天就提到了這個詞彙，其中的分量自然也都知道，而他最為自傲的後世自稱的“漢族”與這三個字擺在一起，就尤為玩味了。
顯然，後世的“中國”不再單單是“宅茲中國”的地理名稱，那是什麼？疆域？族群？文化？無論如何，都和《戰國策》中提到的“因國別者，略以時次”不同，倒是更接近古人熟悉的“天下觀”，但是依舊覺得不夠，時間上遊的人到底是沒法子越過曆史的溝壑理解這種“認同”。
劉徹滿飲一杯，熟練地開啟了老劉家的政治正確——鞭屍暴秦，開口就是拉踩：“秦皇統一六國，縱使七國同出‘諸夏’，最後也分崩離析，二世而亡，天下板蕩，還是我大漢高祖奮起草莽,提三尺劍取天下。後世要捏合異族，難度更甚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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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陡然一轉，剛剛臉上的調笑也消失得徹底，漢帝國的天子的鋒芒顯露無疑：“所以，相親相愛是他們後世的事情。朕這個老祖宗，為漢家子孫千年計，得先把這些異族給打服氣了。大棒砸得夠狠，人家才能領你那個蜜棗的情。”
天子一字一句，力重千鈞，朝堂之上剛剛鼓噪起的“後世可以，那我也可以，這個好學！”的天真幻想徹底被拍得粉碎。
雄主是能跨時空達成統一意見，李世民也覺得把頡利可汗抓到長安之後，在宴飲上自己就能笑著說：“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
其中心情最複雜的，無疑是真正從蒙古人手中奪回天下的朱元璋。他盯著那五個大字，似是要把這句話給嚼碎了，看看裡麵究竟藏著什麼。
他本人就慣常是在“華夷之辨”與“華夷一家”當中走鋼絲，一邊喊出“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的口號，一邊在具體實施時候，承諾歸順的蒙古、色目人將與漢人一視同仁；一邊捏著鼻子承認元朝的正統性，一邊禁胡服、胡語、胡姓……大棒和胡蘿卜輪著招呼上去。
所以，他最想揭開後世這層溫情脈脈的麵紗，去看背後的真正的支撐手段，他可不相信這擺在麵上的載歌載舞，彌合之下必是暗瘡，後世這麼強調"相親相愛"，恰恰說明這相親相愛還沒那麼牢固。老朱自信沒人比他更懂人性之下這些蠅營狗苟。
不過，他又想到了後世的扶貧，想到了那些被派到懸崖村去的年輕乾部，想到了穿山而過的高鐵……後世的崽種，不會真的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吧。胡人也是人，用錢和路也許把人心縫起來。
算了算了，他搖搖頭，嘴裡嘟囔一句：“操心後世乾啥。咱連眼下這幾個省都還沒擺平呢。”
邊境上的半大孩子，指著圖畫上的的小女孩綺麗華美的服飾，樂嗬嗬地說：“回鶻，是回鶻人，天上說我們是一家人了！”
他樂嗬嗬的笑聲被母親蠻橫的巴掌打斷：“笑啥子，你阿耶還下不來床呢，等秋天他們又要來搶糧了！後世的好日子跟咱們有啥關係！”
蘇念安一頁頁地向後翻著，即使他們已經見識到後世的熱情和開放，但古人依舊會被其中言語之直白嚇一大跳，愛祖國，愛國旗，愛長江，愛黃河，愛學習，愛勞動，愛語文……看著看著，他們都快不認識“愛”這個字眼了。
即使知道這是幼兒啟蒙讀物，萬萬是不能晦澀難懂的，但你這也太直接了吧，賦比興一點都不講，“思無邪”的詩經還借個關關雎鳩來慢慢滲透自己的情思呢，哪裡像後世，一個石頭一個水花，砸得人哼聲都來不及。
他們習慣的是《三字經》開頭談 “人之初，性本善”的抽象，是《千字文》開頭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宏大，小孩子懂不懂的另說，你總得起個勢，反觀後世，有人已經能聽到一群小鴨子在耳邊嘎嘎叫的聲音，對你說著“愛愛愛”。
頭發花白的夫子被自己的想象逗樂——這好像也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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