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小學數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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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領導的眼光都掃到你身上了，就算是兩個小卡拉米也不能不站到最前麵回話。
李淳風將負數在核算國庫、丈量田畝、曆法推演上的種種妙處一一道來，話題方向往著越來越艱深專業的方向一路疾馳而去，最後也就房玄齡、杜如晦等人還能跟上他的思路，程咬金等武將已經肉眼可見地神遊天外，完全是在思考晚上吃什麼的模樣。
李世民擺足了禮賢下士、虛心求教的模樣，等到李淳風的長篇大論終於結束後，卻隻是淡淡頷首：“這些用處，古法用‘損益、盈虧、高下’也能勉強應付，無非是省些筆墨、少些錯漏，算不得什麼安邦定國的大利。”
陛下的意思很明顯，隻是這樣，還達不到後世言辭中的重量，那麼該不該下決心舉國推廣就還值得思量。
李淳風也逐漸開竅了，明白皇帝究竟想要的是什麼，隻能試著將天幕所言 “數學自我生長” 的妙處，挑挑揀揀一些最淺白的地方說與帝王聽，指望陛下能領略一二數理本身的氣度：“聖人，負數之妙，更在數理本身。有了負數，加減乘除便永遠暢通，無論正向反向、增益虧欠，皆能算出結果，數字自成一套圓滿閉環，再無特例。”
最後還是拉出了老一套的打法：“這便如同天地有晝夜、萬物有陰陽，數字也有正反兩麵，自洽圓融，自有一番造化之美。”
李世民顯然不吃這一套，他大唐是想著蹭一波大的，把李耳和道家拉出來打擂台，但是不意味著莊家就得真信這一套：“隻是文人雅士尋的趣味嗎？數字本身圓不圓滿、通不通暢，於天下蒼生何益？”
麵對帝王的這一套咄咄逼人，李淳風隻能沉默，後世一個新數的定義尚要等到一門新的學科誕生，才能佐證其價值，期間不知滄海是否已變桑田，他身處初唐，也無法用事實回答帝王這個問題。
看到李淳風垂首躬身，緘默不語，李世民卻真的有點失望了。他看得通透：若真想把純粹數理之學推廣大唐，而非僅局限於實用算術，單憑天幕幾句泛泛誇讚、幾句文字的包裝是根本撼動不了當下朝野根基。
你能向誰推廣呢？
要讓掙紮在溫飽線的黎庶，陪著你仰望星空，是不是心裡太沒數了。
要讓世家貴族拋棄掉安身立命的經學，徜徉在數理之海，你數學能給人家什麼？
世間有多少人是純粹喜歡數學的呢？又有多少人是能純粹喜歡數學的呢？
百年來儒、釋、道三家並立，為治國根本、人心教化辯駁不休，各自引經據典，立書著說，都各自卷出來了一套完整完備的義理體係，為了能多爭一杯羹，更是狗腦子都快要打出來了，你數學憑什麼就空降下來占掉一席啊！
以前大家當你是路邊一條時，你能靠苟著當小透明和實用主義喘口氣，但真想上桌吃飯，那就得接受所有的審視。而這樣懸空無根的學問，想要立於朝堂、傳於蒙學，實在太難了。
隻是失望歸失望，李世民卻不沮喪，作為一個好老板，反而要安慰一下不小心被紮心窩子的下屬：“朕這般追問，你一時答不上來也屬尋常。孔子周遊列國十數年，方才完善仁禮之道；老子觀天地萬物，久居函穀方著《道德經》，但凡能立住一門學問，無不是要經年累月苦修推演。這般全新的數理大道，怎可能三息兩語間便剖明全部深意？學問之事，急不得。”
不過，天可汗怎麼會缺乏蟄伏的耐心呢。
他是種花的人，時間是他的敵人，也是他的朋友，更何況這還是一顆眾所周知的好種子，步子是不能邁得太大，但是播種也是不能少的：“當年周公製禮、孔子修書，也未必能親眼看見後世如何受益，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泱泱大唐，養幾個閒人，專研數理推演、數係拓展還是能養得起的。”
歲月綿長，華夏人自然不懼等待，這回報周期再漫長的學問，我們也耗得起、等得起，於是帝王終究為這“數學”讓開了一寸土地，壓力就來到李淳風等人的身上，這棵幼苗能否砥礪風雨，長成真正的參天大樹，就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李淳風被這一番話逼得大汗淋漓，再無當初醉心學問的單純模樣，不過想一想先人，想一想“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的狂氣，眼一瞪，牙一咬，豁出去了，乾就乾，這“數聖”的名頭誰也別想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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