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錢抓藥，實際花了兩塊七。剩下的兩塊三？我婆婆收走了。三十塊學費？棒梗一學期才七塊。”
她沒有絲毫遮掩，把數字報得清清楚楚。
“我不吊著他，誰給我們娘幾個出這筆錢？劉司令，您總不能看著三個孩子餓死吧？”
何雨柱蹲在屏風後麵，兩條胳膊架在膝蓋上，十根指頭插進自己的頭發裡，攥得死緊。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耳朵裡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
“最傻。”
“最好騙。”
“滿身油煙味。”
“大字不識幾個。”
他咬著後槽牙，牙根嘎吱嘎吱響，太陽穴突突突跳。
那顆在朝鮮戰場上被炮彈震裂過又長好的後槽牙，此刻被咬得快要碎了。
他沒衝出去。
不是不想。
是兩條腿跟灌了鐵水似的，釘在那兒，動彈不了。
外間還在繼續。
劉華天又倒了一杯水，慢慢推到秦淮茹麵前。
“那你就打算一直這麼吊著？”
“吊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唄。”
秦淮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鬆快了不少，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
“反正他腦子轉不過來彎。我跟他哭一場，他能老實半個月。等他錢花差不多了，我再換個法子——棒梗該買書了，槐花要做棉褲了，我婆婆該看大夫了。”
“借條總得打吧？”
秦淮茹嗤地笑了一聲。
“劉司令，跟他打什麼借條？他壓根不會要。你越不提錢的事，他越覺得你信得過他，越拿你當自己人。”
“他就吃這套。”
她把杯子擱回桌麵，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其實我也沒想把他怎麼樣。等撫恤金徹底停了，他的工資和票據夠我們家湊合過日子就行。嫁人？那是萬萬不能嫁的。一嫁人，撫恤金的名頭就徹底沒了，街辦那邊的補貼也保不住。”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精打細算後的篤定。
“不嫁，什麼都有。嫁了，什麼都沒了。”
“所以何雨柱就是個錢口袋。”
劉華天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
秦淮茹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
“劉司令這話說的——我也是給逼得沒辦法。他要是不願意拿，我還能搶不成？”
她的笑容停在嘴邊，顯得格外刺眼。
屏風隔板後麵，安靜得可怕。
何雨柱的手從頭發裡鬆開了。
他兩隻手垂下來，搭在膝蓋兩側，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軟在牆根。
腦海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畫麵——
他在灶台前給秦淮茹盛紅燒肉的時候，她笑了。
他把三十塊錢塞進她手心的時候，她眼眶紅了。
他蹲在賈家門口劈柴的時候，她端著搪瓷缸子遞水，濕毛巾擦過他的臉，手指劃過他的手背。
那些觸碰，那些眼淚，那些“雨柱哥你對我們家太好了”。
全都是假的。
何雨柱抬起頭，盯著頭頂那根房梁。
喉嚨裡像卡了一團棉花，堵得上不來氣。
他在朝鮮戰場上扛著鍋跑了三年。炮彈炸爛過他身邊的雪地，彈片削掉過他大鐵鍋的半截把手。周班長為了背糧食踩了地雷，他親手把碎了的人埋進凍土裡。
他在表彰大會上舉著勳章說“不丟鍋”的時候，底下的弟兄們都哭了。
他何雨柱是一等功臣。
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
可他回了北京，把退伍津貼掏乾淨，把飯盒、肉票、糧票搬空，把工資往賈家填。
填了兩百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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