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得還不小。
李珍坐在最前排，麵前攤著厚厚一疊稿紙，鉛筆尖都寫禿了三根。她盯著最後一行數字看了很久，眉頭擰成了死結。
“是不是我們哪一步的分解方法有問題？”一個年輕技術員小聲問。
沒人回答。
屋子裡幾十把算盤都停了。所有人都看著李珍。
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子忽然開口了。
“李珍同誌，我有個想法。”
說話的是陸光達。理論物理組的，三十出頭，也是從海外留學回來的，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有分量。
“你說。”李珍轉過頭。
陸光達推了推鼻梁上用膠布纏過的眼鏡框，站起來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筆，在蘇聯給出的那個關鍵參數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我們四組人，用了四種不同的分解路徑，算出來的結果完全一致。”他的聲音很平靜，“四種方法，同一個答案。這說明我們的計算過程沒有問題。”
他頓了一下。
“那問題出在哪裡？”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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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光達在蘇聯那個參數旁邊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如果——是蘇聯人算錯了呢？”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死水裡。
幾個年輕技術員麵麵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蘇聯專家的數據，那是權威中的權威，誰敢質疑？
李珍盯著黑板上那個問號，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沒有立刻表態，而是低頭重新翻開了自己的稿紙，從第一步開始，一個數一個數地往下捋。捋到第三十七步的時候，她停住了。
“老陸，你過來看這一步。”
陸光達走過去，俯身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蘇聯的推導在這裡用了一個近似處理，”李珍指著稿紙上的一行公式，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把高階項直接截斷了。在常規條件下這麼處理沒問題，但在極端高溫高壓的內爆環境下，這個高階項的貢獻不能忽略。”
陸光達接過她的鉛筆，飛快地在旁邊空白處補上了那個被蘇聯人截掉的高階修正項，然後往下推了十幾步。
最後的結果，和他們四組人獨立算出來的數字，嚴絲合縫。
“蘇聯人確實算錯了。”陸光達把鉛筆放下，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李珍深吸一口氣。
“再驗一遍。”她說，“所有人，按老陸的思路，把蘇聯截斷的那個高階項補回去，從頭走一遍完整推導。兩組獨立算，結果必須完全一致才算數。”
算盤聲重新響了起來。
這一次，所有人的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們隱隱感覺到，自己正站在一個了不得的門檻上。
兩個小時後，兩組人的結果擺到了李珍麵前。
完全一致。
而且——和劉華天上個月在試驗場做的引爆測試數據完全對得上。
理論和實驗吻合了。
李珍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她沒顧上扶。她穿著棉襖，沒穿鞋，光著腳就衝出了土坯房，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往外跑。
“華天！華天！”
劉華天正在地窨子裡看工程圖紙，聽到喊聲衝了出來。
“怎麼了？”
李珍的臉上全是淚。
不是傷心的淚，是那種——他見過很多次的，突破了一個大難關之後的淚。
“算出來了。”她的聲音發抖，“內爆聚焦透鏡的幾何結構，算出來了。”
劉華天愣了一秒。
“確認了？”
“兩組人獨立驗算，結果完全一致。”李珍抓著他的胳膊，手指冰涼，“之前一直對不上蘇聯的數據，是陸光達提出來的——他說如果是蘇聯人算錯了呢。我們順著他的思路查下去，發現蘇聯的推導在高階項上做了錯誤的截斷處理。把那個修正項補回去之後，所有數字全部吻合。”
她喘了一口氣，眼睛亮得嚇人。
“華天，理論和你在試驗場的引爆數據完全對得上。方向是對的。我們的路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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