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薑湯。
外屋，劉華天和李雲龍麵對麵坐在條凳上。一盞煤油燈擱在中間，火苗被穿堂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李雲龍端著搪瓷碗，裡麵是半碗高粱酒。他喝了一口，辣得齜牙，眼眶卻更紅了。
“華天……”他的聲音很低，很啞，“這份情，我李雲龍——”
“別說這些。”劉華天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要是在那邊出了事，我沒法跟老趙、老丁、老孔交代。就這麼簡單。”
李雲龍“嘿”了一聲，用力抹了把臉，算是把湧上來的那股勁頭壓了回去。
劉華天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鋪在桌上。上麵寫著一個地址，一個名字，還有一串接頭暗語。
“後天會有人來接你們，走山路，繞過三道關卡，最終送到孔捷的轄區。”劉華天用指頭點著紙上的地址，“到了那邊，老孔會安排你們的落腳點。”
他抬起頭，看著李雲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老李，我隻叮囑你一件事——到了之後，隱姓埋名。”
李雲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李雲龍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不能再用了。”劉華天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不管你心裡多不痛快，不管外麵傳什麼消息，你都給我忍著。不露頭，不冒尖，不跟任何人提你以前的身份。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種地也好，打鐵也好，怎麼不起眼怎麼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你不是一個人了，田雨和孩子們都跟著你。你要是犯了犟脾氣暴露了，連累的不隻是你自己。”
換了以前，李雲龍聽到這種話，八成要拍桌子跳起來——老子李雲龍堂堂正正一條漢子，憑什麼要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活著？
但今晚他沒有。
他看著劉華天。看著這個兄弟眼角被戈壁風沙刻出來的紋路，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看著他為了救自己不惜動用一切手段、甚至可能把自己搭進去的那份情義。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行。”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我李雲龍答應你的事，從來沒含糊過。”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頓，“從明天起，李雲龍死了。我就是個種地的老農民。誰也不認識，誰也別想從我嘴裡掏出半個字。”
劉華天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還有，”李雲龍忽然壓低了聲音，虎目中閃過一抹光，“你替我謝謝老孔。也替我問老趙一聲好。告訴他們，我李雲龍——不對，我這個種地的老農民，記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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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華天點了點頭。
當晚，李雲龍一家住在石屋裡。第二天一早，劉華天檢查了他們的新身份文件和路上要用的盤纏乾糧，又反複交代了接頭的細節。
臨走時，李雲龍站在石屋門口，回頭看了劉華天一眼。
他沒有再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劉華天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田雨牽著孩子們跟在後麵，沿著山間小路，很快便被杉木林吞沒了身影。
劉華天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直到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才轉身回屋。
整個營救行動，從頭到尾，沒有動一槍一彈，卻完成了一次比任何軍事行動都更加凶險的任務。
外界得到的報告，隻有一份簡單的事故鑒定：雨天路滑，車輛失控，意外墜崖，全員無一生還。
追查的線索，到此中斷。
劉華天回到家後的第四天傍晚，小盛送來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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