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鄉野歲月磨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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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李雲龍和趙剛之後，劉華天的生活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仿佛那場驚心動魄的秘密營救，隻是一場夢。
他依舊是下溪村那個熱心腸、有本事的“劉大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
外麵的世界，越來越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世界了。
小盛每次來，帶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
京城裡，今天這個老乾部被揪出來遊了街，明天那個大學教授被剃了陰陽頭。研究所裡他認識的好幾個老同事，被扣上莫須有的帽子，關進了牛棚。有人受不了折辱，從樓上跳了下去。有人被打斷了腿，一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更遠的地方，工廠停工了，學校停課了，鐵路都不正常了。年輕人不讀書不做工，成群結隊地到處串聯、打砸、批鬥。幾十年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東西，一夜之間就能被砸個稀爛。
有一回小盛帶來一張半年前的舊報紙，上麵登著一條消息：某軍工研究院的一位老專家，當年跟劉華天和李珍在戈壁灘上共過事的，被人翻出早年留學的經曆，硬說他是“特務”“間諜”。老專家不堪侮辱，在批鬥會上一頭撞在了桌角上。人沒了。
劉華天看完那張報紙，一個人走到後山，在一棵老鬆樹下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沒有哭。但他的手在發抖。
那個老專家，當年在基地吃不飽飯的時候，把自己那份黃豆讓給年輕人，自己啃駱駝草籽。算盤珠子撥了一萬遍，手指頭磨出血，硬是把數據算了出來。蘑菇雲升起來的那天，他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就這樣的人，被人活活逼死了。
劉華天攥著那張報紙，青筋暴起。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現在是個被下放到窮山溝裡的“靠邊站”人員，沒有軍銜，沒有職務，沒有一兵一卒。連去京城的路條都開不出來。他就算拚了命衝出去，又能怎樣？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十個。搞不好還把自己一家人和李雲龍、趙剛兩家人全部牽連進去。
有好幾個夜裡，他躺在土炕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李珍不說話，隻是握著他的手。
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心裡也在想同樣的事。
那些跟他們一起在風沙裡算了幾百遍偏微分方程的戰友，那些用算盤和計算尺算出通天大路的同事，那些把青春和熱血灑在大漠裡的人——他們中間，有多少正在遭受不白之冤？有多少正在牛棚裡挨打受罵？有多少已經不在了？
劉華天不知道。他不敢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臨走之前把那批核心檔案和技術手稿送進了軍委最高保密庫。那些東西還在，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人沒了，知識不能也跟著沒了。
這是他現在能做的，唯一的事。
除此之外，他隻能等。
等，有時候比打仗還難受。
打仗的時候，再凶險，你手裡有槍，前麵有敵人，你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衝。可現在呢？敵人在哪兒？他看不見。他甚至不知道該恨誰。那些衝在最前麵鬨得最凶的，很多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被人一煽動就衝上去了。他們不是敵人，他們隻是被裹挾的人。
可被他們毀掉的東西，是真的毀掉了。
劉華天有時候坐在田埂上，看著遠處的山。這片山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他總覺得這安靜是假的，是暴風眼裡的那種安靜。
他的心境，在這種煎熬中，反而變得更加開闊和沉靜了。
不是因為想開了，而是因為他明白——著急沒有用，憤怒沒有用，衝動更沒有用。他活著，一家人活著，那些被他藏起來的資料還在，李雲龍和趙剛還安全，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經曆了這麼多風浪，見過了太多生死，他越發覺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幾個兄弟都能活得有個人樣，比什麼都重要。
鄉下的日子，雖然清苦，卻有一種踏實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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