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在她的學術世界裡，取得了巨大的進展。
沒有了研究所裡各種會議和行政事務的乾擾，她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
那本厚厚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
她結合當年在戈壁灘上搞核試驗時積累的經驗，以及對現有工業體係的深刻理解，係統地整理和編寫了一部關於新型常規動力係統和冶金力學理論的專著。
這部凝聚了她半生心血的著作，如果放在外麵，足以在世界科技界引起一場地震。
但現在，它隻是靜靜地躺在一個普通的農家土炕上，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一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國家，為這片土地，默默地做著貢獻。
時光荏苒，轉眼間，幾年過去了。
外麵的世界，風雲變幻。遠處的縣城裡，批鬥會的鑼鼓聲有時候能順著山風隱隱傳過來。公社的廣播喇叭每天喊著口號，換了一茬又一茬的新詞。偶爾有外麵來串聯的人路過下溪村，看見這個窮山溝裡幾十戶人家連張大字報都沒有，搖搖頭就走了。
沒人注意到這個村子。也沒人知道，這個村子裡住著一個少將、兩個軍工專家。
這份被遺忘的安寧，是劉華天最珍視的東西。
偶爾，小盛和劉晴會趁著休假，騎著自行車，帶著各種城裡才能買到的稀罕物件，來看望他們。
每次來，小盛都會跟劉華天在後山走一走，低聲地彙報一些外麵的情況，以及李雲龍和趙剛兩家人的近況。
李雲龍在長白山深處的一個林場當了個護林員，每天扛著獵槍在山裡巡邏，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他的幾個孩子，也都跟山裡的孩子一樣，野得不行。
趙剛則改名換姓在皖西大別山的一個小鎮中學當了老師，憑著他的學識和人品，很受學生和家長的尊敬。
兩家人都很好，很安全。
聽到這些消息，劉華天就放心了。
但小盛也帶來過一些讓劉華天心裡發堵的消息。
京城裡，軋鋼廠也不太平。廠裡分成了兩派，天天吵，有時候還動手。生產線三天兩頭停工，國家急需的特種鋼產量掉了一大截。有人把楊廠長拉出來批了好幾回，理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楊廠長老了，身子骨扛不住，批鬥會上差點背過氣去。
劉海柱沒讓人拉進去。
不是沒人試過。兩派的人都來找過他，畢竟他是廠裡的技術骨乾，五級鉗工，部委一等功，誰把他拉過去都是個招牌。
可劉海柱油鹽不進。
“我就是個乾活的。哪邊也不站。我隻管把鋼煉好、把活乾完。”
這話他說了不知道多少遍。
有人罵他“老好人”，有人說他“沒立場”，有人在背後嘀咕他“滑頭”。他全當沒聽見。
劉海柱變了。
這幾年，他的性子被磨得跟當年判若兩人。他不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愣頭青了。他變得沉默，變得謹慎，說話之前要在腦子裡過三遍。
不是因為他天生能忍。
是因為他親眼見過，一句話說錯了是什麼下場。
廠裡有個六級工，姓馬，手藝好，人也實在。有一回在食堂吃飯，隨口說了一句“這產量越搞越低，再這樣下去廠子都得黃”。就這麼一句話，被旁邊一個有心之人聽了去。第二天，報上就貼出來了，說馬師傅“惡毒攻擊革命生產運動”，“企圖破壞社會主義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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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傅被拉去開了三天批鬥會，回來以後整個人都蔫了。大冬天被罰站在車間外頭，兩條腿凍得到現在還使不上勁。
劉海柱就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馬師傅被人架走的。
他一句話沒說。但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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