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百桶全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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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溫度計還舉在燈底下，李珍的手一直沒放穩。
“你再念一遍。”劉華天說。
“零下四十三。”李珍咽了口氣，拿鑷子尖輕輕挑了一下試片上的油膜，“沒斷，能拉絲。”
劉華天往前跨了一步。
“別動。”
李珍一隻手頂住他胸口，硬把人擋住了。
“再測一遍。”
“零下四十三還不夠？”
“一次數據不算數。”李珍把試片扔進瓷盤，重新拿出一塊擦得發亮的金屬片，“乾冰和酒精混合不勻，溫度計也可能有誤差。要是拿著一個碰巧的數去軍委，到了前線槍油凍住，誰負責？”
劉華天盯著她發紅的耳根，退了半步。
“測。”
第二次，零下三十八。
油膜發稠，鑷子尖挑起來，隻拉出半寸就斷了。
李珍沒說話，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零下三十八，流動性下降，油膜基本連續。
她換試片，重新配酒精和乾冰。
第三次，零下四十二。
油膜完整，拉出一道細絲，足有一寸多長。
第四次，零下四十。
李珍把凍過的試片夾到燈下，先用鑷子劃，又用小彈簧片在表麵來回推了十幾下。油膜雖比常溫時黏，卻始終沒有結膏，也沒出現硬塊。
劉華天兩隻手撐著桌沿，問得很慢。
“這個數，算不算數？”
“再等等。”
李珍拿起那隻拆下來的槍機組件，把七號油薄薄塗在導軌和複進簧上，連同鐵盒一起壓進冷浴。十分鐘後，她戴著手套取出來，拉動槍機。
哢噠。
第一下有些發沉。
她又拉了一次。
哢噠。
複進到位。
第三次，撞針起落乾淨，沒有半點拖滯。
李珍把槍機組件擱回桌上，低頭看著記錄本。零下三十八、零下四十二、零下四十，三個數字並排寫著，墨跡還沒乾。
“低溫指標按零下四十定。”她說，“三組測試，兩組過線，一組接近過線。平均凝固性能合格，槍機動作合格。”
“能發部隊？”
“還要做批次穩定性和防鏽試驗。”李珍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但配方成了。華天，七號成了。”
劉華天沒再問。
他兩步跨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李珍手裡還捏著溫度計，胳膊被箍得抬不動，臉撞在他大衣第二顆扣子上。
“溫度計！你壓著溫度計了——”
“摔了賠你十根。”
“你哪來的十根？這東西全所才——”
後半句沒說完。
劉華天低頭親了下去。
李珍整個人僵了兩秒。捏著溫度計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玻璃管順著他袖子滑下去，落在疊好的白大褂上，滾了半圈，沒碎。
爐子裡的煤塌了一角，火星劈啪往上躥。
再分開時，李珍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去抓桌上的記錄本。筆尖落下去太重，差點把紙戳破。
“……七號配方，低溫試驗三組。”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零下三十八，油膜基本連續；零下四十二，油膜連續；零下四十，槍機複進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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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華天站在她身後，看著那片紅從後脖頸一直燒到耳根。
“這回數據帶不帶情緒？”
“不帶。”
“手抖了。”
“閉嘴。”
李珍把最後一個句號狠狠點在紙上，吹乾墨跡，重新謄抄了一份。兩張表，一張留檔，一張折了三折，塞進劉華天上衣口袋。
她的手指在口袋蓋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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