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葉小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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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十月，黨的十三大剛剛閉幕，“私營經濟是公有製經濟必要的、有益的補充” 的定論順著報紙、廣播傳遍了南京城。
個體私營經濟第一次有了明確的頂層正名，金陵報社當即敲定要做一期青年個體戶典型報道，趕上政策風口，找個貼合的正麵典型做深度宣傳。
實習記者葉小朗鉚足了勁要拿下這個選題，她剛入報社，迫切需要抓住每一個機會以求留在報社。
連著跑了五天街巷，最終把目標鎖定在：喬氏食品批發有限公司。
老板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今年剛考上南京郵電學院，父母早逝，帶著四個兄弟妹相依為命，從巷口雜貨鋪做到多家分店的規模，雇的多是街坊裡的困難戶，既符合政策導向，又有故事爆點，又自帶勵誌故事性，簡直是天生的頭版素材。
提前三天預約好時間，這天上午，葉小朗穿著熨燙筆挺的的確良襯衫，揣著鋼筆和采訪本，帶著攝影師推開了喬氏總店的玻璃門。
掀開門簾進來的第一眼，她就愣了下。
櫃台後站著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秀，穿件乾淨的灰夾克，正低頭核對貨單，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神色沉穩，沒有市井個體戶的油滑氣。
她收斂心神，上前遞上報社介紹信，簡短寒暄後，采訪直奔主題。
葉小朗坐得端正，筆尖落在本子上，問話全是標準的官媒口徑：
“喬老板您好，我是金陵報社的實習記者葉小朗，我們正在做‘十三大精神指引下的青年創業先鋒’專題。聽說您父母早逝，帶著弟妹撐起這份家業，當初是怎麼走上個體經營這條路的？。”
陳揚語氣平實，答得穩妥得體：“一開始就是為了養家糊口，幾個弟妹都小，得有個營生吃飯。剛好趕上國家政策放寬，允許個體經營，就一步步從雜貨鋪做起來了。說到底是托了政策的福，靠街坊鄰裡捧場。”
葉小朗繼續提問： “這次十三大報告裡明確提出，要繼續鼓勵個體、私營經濟發展，作為年輕的從業者，對這個新政策有什麼感受？”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心裡踏實了，吃了定心丸。以前做買賣總還有顧慮，現在中央給了明確定論，是公有製的有益補充，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就更敢放開手腳乾了。往後就照著政策走，合法經營，誠信做事，不給國家添麻煩。”
“現在您店裡雇了二十多位員工，大多是街道的困難戶，這方麵您是怎麼考慮的？”
“都是街坊鄰居，能幫一把是一把。我自己也是苦過來的，知道日子難。政策鼓勵先富帶動後富，我這點生意談不上先富，能給大家找個安穩飯碗，也算儘點力。”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采訪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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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三答，句句踩在宣傳點上，既有故事溫度又符合政策導向，葉小朗越記越滿意。
攝影師拍完店麵和人物照先回了報社，她故意留到最後，收拾東西的間隙抬眼打量陳揚，心思卻活泛開了。
她不著痕跡地掃過整間店麵：貨架碼得滿當，進出拿貨的散戶沒斷過，流水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可觀。
再看眼前這年輕人，看著實誠話不多，好拿捏，身家卻比報社裡那些拿死工資的窮酸同事強出百倍。
一瞬間，她腦子裡轉過的何止是一篇稿子。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當初為了爭取讀大學的機會，她咬著牙給父母寫了保證書，相當於簽了半輩子的 “賣身契”：結婚的彩禮一分不能留，全上交家裡；弟弟結婚的婚房要她負責；連弟弟婚後的日常開銷也要她兜底。
靠報社那點實習工資，熬到下輩子都填不上這個窟窿，更別說她內心深處的出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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