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趙美蘭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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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美蘭的目光落在那盤白什拌上，手裡筷子頓住了。
四十多年前的畫麵湧上來：她考上衛校護理專業那年，父母拿著存了許久的錢，帶著她和十多歲的趙國慶專程去了觀前街的東方紅飯店。那是她生平第一次進國營大館子，父母咬牙點了這道當年席麵上才算體麵的功夫菜，白湯白炒，不見醬油，全靠蝦仁、蹄筋、雞片、筍片本身的鮮氣撐著滋味。
飯桌上父母一邊給姐弟倆夾菜，一邊反複叮囑，以後姐姐要多照顧弟弟，倆姐弟要擰成一股繩，互相扶持著過日子。
那一口清鮮脆嫩的滋味，她記了大半輩子。
自那頓飯後，家裡出現變故，父母相繼去世，她在三十歲年紀扛起了整個趙家。
從弟弟的學費、工作，到結婚買房、孩子入學，她掏心掏肺貼補了三十多年，把本該留給女兒的家底，大半都填進了弟弟的窟窿裡。
今天早上她特意打電話，想讓弟弟過來坐一坐，聊聊天，卻不想趙國慶在電話裡說眾邦周末要上體育興趣班，走不開，讓她徹底寒心。
自己這麼多年掏空家底補貼他，最終得到的卻是癱瘓也不來一趟。
親姐姐大病一場、癱在輪椅上，竟還不如外甥的一節興趣班重要。
這也是今天趙美蘭作妖的原因。
現在再次吃到這曾經的味道，蹄筋軟滑、蝦仁彈嫩、筍片脆爽，和記憶裡非常接近，可身邊之人早已不在，讓她感受到了時間的錯位。
耳邊似乎還聽到父母夾菜時地叮囑，讓倆姐弟好生扶持。不經意間，自己已然年過六十，三十餘年裡，她守著父母的叮囑，把 “扶弟”刻進骨頭裡，臨老才發現，從頭到尾隻有她一個人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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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美蘭邊吃邊哭，似乎在和父母訴說自己這些年的委屈。
另一邊，蘇大強捧著一碗豬油菜飯，微微愣神。
年輕那會，趙美蘭在護士崗位奮鬥，想衝擊護士長，三班倒沒個準點，經常都不能按時回家。
而他在圖書館工作，時間相對穩定，因此年輕那會，其實是他做飯多的。
那會植物油憑票供應，金貴得很，他就存著肥肉片熬豬油，熬出來的金黃油渣撒點細鹽，是三個孩子最盼的零嘴。
燜飯時挖一勺豬油、切幾片鹹肉，拌上霜打後的矮腳青，就是全家改善夥食的大餐。
那時候明哲還小，端著碗乖乖坐桌邊等待；明成最饞，總搶碗裡的油渣；明玉則安靜扒飯，眼睛偷瞟著盤子裡剩下的油渣。
那會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可一碗熱飯下肚，卻滿是人生的煙火氣。
如今，他都好多年沒吃過這菜了，因為年紀大了怕油，也因為當了護士長，漸漸把家裡的事都掌控在了手裡，他也樂得清閒，一晃快二十年沒再碰過灶台，再沒吃到過這麼正宗的豬油菜飯。
蘇大強一口接一口扒著飯，豬油的醇香裹著米香和青菜的清甜漫開，時間流轉，視線中似乎又回到了孩子們還小、一家人熱鬨擠在老屋裡的年月。
他抬眼掃了下輪椅上掉眼淚的老伴，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大兒子，嘴裡的飯香卻像堵在胸口，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蘇明成夫妻和蘇明玉前後腳趕到老宅，推開門卻都愣住了。
預想裡的雞飛狗跳場麵沒出現，堂屋裡顯得很安靜。
趙美蘭坐在輪椅上慢慢扒飯，蘇大強捧著碗悶頭吃，陳揚站在一旁，倒像個旁觀者。
三人麵麵相覷，電話裡蘇大強喊得快斷氣，說家裡鬨得掀了桌，怎麼這會兒二老吃得安靜，眼角帶淚，不知道的還以為飯裡拌了芥末。
陳揚衝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轉身進廚房端出一小碗金黃酥脆的豬油渣，領著幾人走到院子，把碗遞到弟妹麵前，自己先捏了一塊丟進嘴裡：“還行，跟小時候味道差不多。”
蘇明成和蘇明玉盯著那碗油渣晃了神，童年裡兄妹仨圍在灶台邊搶油渣的畫麵冒上來，倆人有點恍惚地各捏了一顆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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