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裡坡之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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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雲的五指虛握的瞬間，那數十道淩厲襲來的殘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充滿粘滯力的牆壁，速度驟降，身形凝滯。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詭異。
那些幽藍色的刃鋒，原本離楚流雲的脖頸、後心、太陽穴、腰眼隻有咫尺之遙，此刻卻像陷入了最濃稠的蜜糖，前進一寸都變得無比艱難。
殘影的動作開始扭曲變形，有的手臂不自然地向外偏轉，有的腿腳踉蹌著幾乎要絆倒自己，有的整個人在空中打著旋，像被無形的繩索拉扯。
風聲依舊在呼嘯。
枯葉依舊在飛舞。
但殺陣的節奏，徹底亂了。
楚流雲站在原地，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連發絲都沒有亂，在他的“矢量感知”中，這個世界呈現出另一種麵貌，不再是形狀和顏色，而是無數道箭頭，無數條線，無數個方向。
空氣的流動是箭，風的速度是箭。
枯葉飄落的軌跡是箭，塵土飛揚的路徑是箭。
而最密集、最淩厲的，是那數十道殘影所攜帶的“力”，前衝的力道、刺擊的力道、旋轉的力道、下劈的力道，每一道力都有明確的方向，明確的強度，明確的源頭。
在普通人眼中，這是眼花繚亂的殺招。
在楚流雲眼中，這是一張清晰到極點的矢量圖。
他不需要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因為所有“假”的殘影，也攜帶著真實的“力”，那是“幽影”高速移動時帶起的空氣擾動，是內力外放形成的壓迫，是殺意凝聚而成的精神衝擊，這些力，同樣有方向，同樣可以被操控。
楚流雲五指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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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撥動琴弦。
就像轉動羅盤。
於是，那張矢量圖開始變化。
襲向他後頸的那道刃鋒，原本筆直刺來的方向，突然向左偏轉了三十度，它刺向了左側另一道殘影的腰腹。
左側那道殘影原本正橫斬楚流雲的腰部，此刻卻感到手中的短刃不受控製地上揚，迎向了從右側襲來的另一道幽藍光芒。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但這隻是開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所有殘影的攻擊軌跡，在楚流雲的操控下開始彼此乾擾、彼此抵消、彼此攻擊，就像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它們按照既定的劇本舞動，卻突然發現手中的刀劍，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嗤——
一道殘影的刃鋒劃破了另一道殘影的肩膀，雖然那隻是一道虛影，但內力激蕩之下，空氣中爆開一團淡藍色的氣勁。
嘭！
兩道殘影撞在一起，身形同時潰散，化作兩團扭曲的煙霧。
哢嚓！
第三道殘影手中的短刃，被從斜刺裡襲來的另一道刃鋒斬斷，斷刃飛旋著插進旁邊的泥土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楚流雲五指虛握，到殘影開始自相殘殺，不過一息之間。
暗中觀戰的那些目光，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樹林裡，那個黑衣人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看到了什麼？那些殘影在互相攻擊？那個世子明明站在原地沒動，連手指都沒碰到那些刃鋒，為什麼殺陣會自己崩潰？
山丘上，岩石陰影裡的灰衣中年人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坡頂，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不，這超出了所有武者的認知，內力外放可以隔空傷人，真氣護體可以抵擋攻擊，但讓敵人的殺招自己打自己？這是什麼功法？什麼境界？
坑洞裡，拿著銅管的那人手一抖，銅管差點掉在地上。
坡頂。
殘影在迅速潰散。
一道，兩道，三道……
就像陽光下的泡沫，一個接一個破滅，那些幽藍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那些淩厲的殺意消散在風中，那些高速移動帶起的呼嘯聲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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