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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洪眼中精光暴射，沉聲道：“走！”
五百精騎再次開拔，馬蹄踏地如雷，一路不停直奔鎮城。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鎮城總兵府的簽押房裡仍亮著燈。
“大人，查實了！”
一名書吏猛地站起來，手裡舉著兩張紙，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馬家僅去年一年，就向關外走私糧食七千三百石、鐵器兩千斤、鹽八百引！收銀三萬六千兩！這些在假賬上全無記載！”
“還有這個，”另一名書吏接口道，“今年二月初九，馬家向瓦剌部也先處運送了一批藥材，共計四十八箱，假賬上記的竟是運往大同的布匹！”
楊洪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跳：“老匹夫！邊軍將士在前線餓著肚子打仗，他在後方給敵人送糧送藥！這是通敵賣國！”
馬崇德走私的糧食、鐵器、藥材，已足以支撐瓦剌發動一次中等規模的軍事行動。
依大明律，私通外敵，資助敵國，以謀逆論，主犯淩遲，家產抄沒，三族連坐。
相較之下，王質卻平靜異常。
從拿到真賬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馬崇德完了，因此對核對的結果沒有絲毫意外。
他現在考慮的，是接下來的事。
他走到窗口，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楊總兵，從萬全右衛到鎮城，車轎需多久？”
楊洪一愣，隨即道：“快馬半日，車轎則需大半天。”
王質：“也就是說，馬崇德若明日上午參加議事，最遲今日下午就要從萬全右衛出發，住到鎮城。”
“必然如此，他總不會勤快到起一個大早吧？”說到這兒，楊洪似乎明白了什麼，眯起眼道，“你的意思是，今晚便直接拿下他？”
王質不置可否：“此事須等到臨近時再布置行動，以免走漏風聲。”
天色漸晚，鎮城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了燈籠。
南街的悅來客棧是宣府最大的客棧，三進院落，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四盞紅燈籠，映得門前一片喜氣。
酉時三刻，一隊車馬停在客棧門口。
馬崇德下了馬車，身後跟著馬福與二十餘名隨從，個個腰杆筆直、步伐沉穩，一看便是練家子。
客棧的整個東跨院皆被包下，閒雜人等一律清退，連店小二都不準靠近。
馬崇德進了屋，侯世昌等幾位在宣府分量頗重的糧商富戶早已提前抵達，正等候著。
幾人圍著飯桌邊吃邊談。
“馬家主，咱們明天怎麼唱戲？”
侯世昌接過話頭道：“上次怎麼唱，這次還怎麼唱。那王質拿咱們沒法子，我就不信，他敢冒惹怒天下商人的風險強行征糧。”
“有道理。”餘下三人紛紛點頭附和。
馬崇德端著酒盅小口小口地抿著，一臉出神，渾然沒有融入幾人的交談。
從昨夜到現在，他心裡一直隱隱不安，總覺得王質與楊洪深夜帶兵登門，委實過於蹊蹺。
那給出的理由乍聽之下並無問題，可細細想來，便覺有些拙劣。
然而，他能嗅到危險的氣息，卻不知這不安的源頭究竟在何處。
隨即又回味侯世昌方才的話，隻要他們不鬆口，王質就拿他、拿宣府一眾糧商沒辦法。
想到此處，他稍稍心安了些。
與此同時，南街儘頭的一座茶樓裡，楊洪與王質相對而坐。
兩人麵前的茶一口未動，茶湯早已涼透。
楊洪未著戎裝，隻穿了一身常服。
在他看來，捉拿馬崇德這等宵小之輩，根本不值得大費周章。
“楊總兵，布置得如何了？”
楊洪沉聲道：“客棧外圍已布下三百長矛兵，封死了周邊所有街道，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另安排六十名弓弩手伏於周遭屋頂，稍後三十名刀盾手隨你我突入。”
王質點點頭，對楊洪的安排並無異議。
馬崇德一行人的護衛加在一起也不過幾十人，在楊洪的精銳麵前，不值一提。
“宵禁要開始了。”
依大明律，邊關城池平日戌時三刻閉門宵禁，如今與瓦剌對峙，處於半戰時，宵禁時間便提前了些。
宵禁開始，便是收網之時。
今夜無月，層雲厚重，將天穹遮得嚴嚴實實。
巡撫督察院。
處理完一天公務的羅亨信，又對下屬叮囑了幾句宵禁事項，正預備散衙，一名官吏腳步匆匆，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
聽得關鍵幾字，羅亨信眼睛一瞪：“什麼時候的事？”
“此刻悅來客棧已被圍了。”
聞言，羅亨信眼中滿是驚慌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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