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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鄺埜驟然一驚。
朱祁鎮不說，他還真沒往這個方向細想過。
如今回頭一品，處處透著詭異。
在草原被盯上也罷，可這是明境，是他們自己的地盤。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變了。
他明白了朱祁鎮的意思。正因為明白了，那張枯黃的臉刷地一下慘白如紙。
他幾乎是彈了起來，屁股離開凳子，眼睛瞪得溜圓。
“陛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出賣大軍行蹤，不斷給也先通風報信？”
朱祁鎮沒有否認。
他的臉色陰沉如水，聲音冷得像淬過冰：“而且，朕已經知道其中一個人是誰了。”
鄺埜的臉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
那是怒到極處才會有的顏色。
他往前搶了一步，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是誰？！”
先前與也先一戰，可謂賭上了大明的國運，如果不是土木堡一戰皇帝朱祁鎮忽然轉變，力挽狂瀾，整個大明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即便如此，也不知道多少明軍將士英勇戰死。
而造成這般境地的，竟然還有他們自己人貪圖榮華富貴，向敵人傳遞情報的影子。
他怎麼能不怒？
朱祁鎮依舊沒有回答。
他將目光緩緩移向大殿角落的陰影。
“出來吧。”
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從暗處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腳步輕緩，像踏在棉絮上，一襲飛魚服在燭光下暗紋流動。
鄺埜詫異道：“你是…新上任的錦衣衛指揮使，楊帆？”
楊帆拱手：“見過鄺尚書。”
朱祁鎮衝楊帆抬了抬下巴：“把你查到的東西，給鄺尚書說說。”
“是。”
楊帆轉向鄺埜：“前錦衣衛指揮使馬順，他的手底下有一名千戶於馬順伏誅前潛逃，此人祖籍河北，名為林昭！”
“他逃離軍營後，一路南逃回到老家，藏匿市井之中，於前日被我們秘密擒獲，審訊之下，他供出曾傳書三封，一封發往宣府，兩封發往京城。”
他頓了一下。
“發往宣府的那封，收信人已查明，是宣府前衛指揮同知，周順。”
楊帆說到這裡便停了。
鄺埜急急追問：“難道就是這周順，向瓦剌提供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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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道：“不止是他，不過這林昭區區千戶，知道的肯定沒有那麼多，而皇上隻準我暗查周順，不許緝拿，所以其他人還不得知。”
“朕不準緝拿，就是為了這一天。”
朱祁鎮接過話頭：“也先正是依靠周順等人的情報，最終將我軍困在土木堡，所以這次依舊借他的口，向也先遞消息，再合適不過。”
鄺埜默然良久，燭火在他渾濁的眼中跳動。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步棋，走得實在太深。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想明白，朱祁鎮決定主動出擊，根本不是一時熱血上頭。
這張網，早就撒下去了。
直到於謙送來軍械材料，王質征夠充足糧食，才讓所有計劃浮出水麵！
“事以密成，此事天知地知我們三知，明日早朝，朕會正式下詔班師，與此同時，暗中部署兵力，準備圍獵也先。”
鄺埜說道：“皇上，這麼大的事，不與群臣通氣，恐怕有些不妥吧？”
“通氣？”
朱祁鎮冷笑一聲，燭光在他眼底閃了一下：“你鄺埜領總督軍務銜，軍隊武將，以你為尊，至於那些文臣，他們又不懂兵，隻會跪在朕的麵前，死諫阻止。”
鄺埜無法反駁。
朱祁鎮說的一點都不假。
“那皇上打算在哪裡設伏？”
朱祁鎮轉身看著輿圖，目光死死的盯著某個地方，隨後手指在上麵重重一點。
“野狐嶺！”
野狐嶺自古就是北疆咽喉隘口，兩山夾一穀，狹長窄道，騎兵施展不開，當年蒙古滅金主力決戰就在此地！
這也是他為也先精挑細選的埋骨之地！
殿外風聲驟緊，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懷來行宮。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隨扈的文武百官便已從各處營地趕來，齊聚在臨時被充作朝堂的行宮大殿。
說是大殿，不過是比尋常屋子稍大些，幾十號人一站，頓時顯得逼仄而壓抑。
朱祁鎮高坐於臨時擺放的龍椅之上，一身黃袍，麵色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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