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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鎮怒極反笑。
“先前他在京城，找百般理由阻撓糧草軍械轉運。朕用於謙製衡他，他轉頭就把手伸向邊疆，威逼利誘糧商富戶，斷朕糧道。”
他頓了一下，目光驟寒。
“再往後，他是不是就該和瓦剌裡應外合，直接反了朕？”
鄺埜心頭一凜，連忙躬身：“皇上息怒，郕王斷然沒有這個膽子。”
“是。”
朱祁鎮怒喝道：“他或許是沒有反朕的膽子，但他有的是以宵小伎倆，不斷掣肘於朕的膽子！一次兩次，朕化險為夷，可但凡有一次沒能化解，後果便不堪設想！”
鄺埜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眼下大戰在即，後方卻暗流湧動。
這種局麵若再不破解，遲早要出大事。
他抬眼看向朱祁鎮，試探著問：“那皇上…可有破局之法？”
朱祁鎮轉過身去，麵朝輿圖。
目光落在一個點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鄺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半晌，朱祁鎮終於開口。
聲音裡那股因憤怒而生的顫抖，不知何時已悄然平息：“他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想讓朕無功而返，铩羽而歸嗎？”
“朕，如他的願。”
鄺埜臉色驟變：“皇上，您…動了班師的念頭？”
朱祁鎮沒回頭，也沒應聲。
那沉默，便是默認。
鄺埜隻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
他撩起袍角，重重跪倒在地：“皇上，不可！”
“我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迎戰瓦剌。如今好不容易征夠了糧草，大軍有了底氣，若就此班師，豈不讓所有心血付之東流？”
“您先前也說過，若不打贏也先，就算回了京城也再無威信，照樣鎮不住滿朝文武，鎮不住郕王。”
“班師絕非良策，乃是自毀長城啊！”
鄺埜語速極快，快到根本不是他一個年過花甲之人應該有的語速。
朱祁鎮回過頭來，眯起眼睛：“那你說，朕該怎麼辦？”
鄺埜被問住了。
他垂下頭，眼神思索。
大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許久，他才艱難地拱手。
“臣…也沒有什麼兩全之策。”
“但臣明白，班師回京，必不可取，哪怕皇上現在提出速戰速決，主動出擊瓦剌，臣…也絕不會選班師。”
話音剛落，朱祁鎮猛地轉身。
“好！”
“那朕就聽你的，整頓軍備，不日與瓦剌也先展開決戰！”
鄺埜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叫聽他的？
他什麼時候說要決戰了？
他隻是舉了兩個例子做對比，想選個稍微不那麼糟的。
不代表他認定這條策略！
“不，不是，皇上，臣…”
鄺埜慌忙開口，話還沒說完，便被朱祁鎮抬手打斷。
“不必再說了，朕都明白。”
朱祁鎮語氣篤定，不容置疑：“大軍休整半月有餘，元氣已複，一月糧草在手，寒風又未至，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這一次，朕定要一雪前恥，讓也先好好看看，什麼叫做王者之師！”
他眼中戰意灼灼，瞳仁深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是算計得逞的笑意。
如今內憂外患，大軍繼續在這兒耗著絕對不行。
畢竟他們在恢複元氣，積蓄力量，瓦剌同樣如此。
特別是已入深秋，寒冬將至，明軍兵卒沒有草原各部適應寒冷的體質，真要拖到那時候再開戰，無疑是自陷死地！
最好的戰機，就是現在！
而想要出動出擊的前提，是要爭取鄺埜的支持。
畢竟其可是他親自授予的總督軍務銜，如果連這位近臣都不支持他，那還談什麼大事可成？
可他又非常清楚，經曆過上一次的大戰，滿朝文武心中肯定留下了陰影，不願意再輕啟戰爭。
所以才他將計就計，以宣府一事，請鄺埜入翁！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鄺埜是文臣，本職又是兵部尚書，那些促使朱祁鎮決定不再被動防守，而主動出擊的理由他不會不清楚。
他怔怔看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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