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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偏帳內，一盞羊油燈半死不活地燃著。
燈下，還有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憋屈，真憋屈…”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被砂石磨過。
“曾經我還是高高在上的部落少主，萬人敬畏追捧，如今卻連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憑什麼？憑什麼！”
“朱祁鎮，我恨你！”
“去他娘的狗屁大明皇帝！”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神經質地朝帳門方向看了一眼。
寂靜。
隻有風。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巡夜的腳步聲逼近，才又放鬆下來，嘴角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他是阿古拉。
是巴圖之子。
是曾經的永謝布部少主！
而現在，不過是明軍裡一個小小的百戶。
手底下管著幾十個和他一樣被收編的草原散兵，每日除了操練，就是給明軍大營喂馬、劈柴、修柵欄。
連木勒那種從底層兵勇一路爬上來的家夥，如今都走到了他前麵。
他拿起酒壇，往碗裡倒。
空空如也，沒有一滴。
“來人，拿酒來！”
帳外無人回應。
“耳朵聾了嗎，老子讓你們拿酒來！”
依舊無人。
不過遠處似乎有馬打了個響鼻？
“人呢？都死哪去了，信不信老子拿馬鞭抽你們！”
這一次，帳簾終於動了。
一個人影掀簾而入。
但此人並非是兵卒穿著，而是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大棉衣，腳下一雙舊皮靴，靴麵上裂紋密布，沾滿了乾草屑和泥漿。
這副打扮，分明是營地裡再尋常不過的馬夫。
可那雙眼眸的深邃，絕不可能是一個馬夫擁有的。
馬夫手裡提著一隻皮酒囊，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取下阿古拉手中的酒碗，拔開塞子。
咕嚕咕嚕。
酒碗滿了。
阿古拉拿起碗，一飲而儘。
咂了咂嘴後，這才抬起頭，打量來人。
這人他沒見過。
準確地說，他從未正眼看過任何一個馬夫。
因為在他眼裡，馬夫是軍中最下賤之人！
阿古拉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破口大罵：“老子喊人倒酒，不是讓你來倒！你一個馬夫也配給我倒酒？滾出去！”
馬夫站在原處，沒動。
阿古拉的火氣噌地又躥了上來：“耳朵聾了？老子讓你滾出去！”
馬夫終於開口：“我可以滾出去，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會隨我一起出帳，你，確定嗎？”
阿古拉臉色一變！
那雙渾濁的醉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明了過來。
他剛剛這些話要是傳了出去，他甚至不敢想象是什麼後果！
前些日子剛有一個收編的瓦剌降兵就是因為在酒桌上對明廷不敬，被當眾斬首示眾，血濺得老高。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反手抽出身後的佩刀，照著馬夫的脖頸就劈了下去。
很明顯，他想殺人滅口！
這一刀，又快又狠。
然而，卻落了空。
馬夫隻是輕輕一個側身，便從容的躲了過去。
慣性讓阿古拉踉蹌了半步。
阿古拉心頭大駭，來不及多想，手腕一翻便要橫斬。
刀剛行至半途，一隻手已然探了過來。
馬夫的手刀精準地砍在阿古拉的手腕關節處，力道不輕不重，卻正好打在了麻筋上。
哐當！
佩刀脫手，掉落在地。
阿古拉捂著手腕，連連後退兩步！
雖然隻交手一回合，但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眼前這個馬夫的身手，遠在他之上。
不，豈止是遠在？
簡直不在一個層麵！
“你，你是什麼人！”
馬夫沒有回答。
阿古拉隨即深吸一口氣，猛然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快來人啊！有細作！”
帳外風聲依舊，無人回應。
馬夫靜靜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別喊了，外麵要是有人，你剛才喊倒酒的時候他們就進來了，門口那幾個人，已經被我撂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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