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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慊入殿。
他穿著官服，顯然退朝後並未離去。
“臣於慊，見過殿下。”
朱祁鈺抬了抬手：“於侍郎，坐。”
於慊沒有坐。
朱祁鈺也不勉強，率先開口：“於侍郎又是來催問糧草輜重的事？該簽的，本王都簽了。具體事項由各部官員負責，你找本王也沒用。”
自於慊被委任總督糧草輜重轉運事宜後，朱祁鈺便換了策略，不再明麵上卡著，而是暗示下麵一應官員推諉搪塞。
今天這個理由，明天那個理由，總之能拖一天是一天，真拖不得了，那也會減量。
這讓於慊舉步維艱。
為這事，於慊沒少在朝堂上、在私下同他爭執。
朱祁鈺本以為於慊今日又是為此事而來。
可沒想到，於慊聽完，卻沒有一絲要爭論的意思，反而一臉平靜。
於慊微微欠身：“臣今日來，是想同殿下說幾句閒話。”
閒話？
朱祁鈺眼皮一跳，有些詫異。
在他印象裡，於慊從不說閒話，是個實打實的工作狂，怎麼今日像換了個人？
“於侍郎請講。”他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於慊沉默了一瞬：“臣以往很少與殿下打交道，但為這糧草輜重一事，與殿下爭過許多次，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朱祁鈺抬眼看向於慊，不明白他究竟想說什麼。
於慊繼續說：“殿下方才在朝堂上，笑得很開心。”
朱祁鈺撥弄著茶蓋：“捷報當前，舉國同慶。本王不笑，難道要哭不成？”
“是該笑。”於慊點點頭：“可殿下的笑，並非發自肺腑。”
朱祁鈺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自認已經演得滴水不漏，不想還是被於慊看出了端倪。
心底不由再次感歎，朱祁鎮看人的眼光，實在準得可怕。
他盯著於慊：“於慊，你到底想說什麼？”
於慊自顧自說道：“殿下的心思，臣都明白，但臣也想提醒殿下一句，如今漠南已定，北征大軍士氣正盛，大勢如何，望殿下能看得清楚。”
話到這裡，朱祁鈺已經明白了於慊的來意。
這是在勸他回頭，勸他收手。
朱祁鈺麵無表情道：“本王既然坐得上這監國的位置，眼界便不會狹隘，局勢如何，本王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不勞於侍郎提醒。”
於慊頓了頓，再說道：“殿下若真能看清局勢，那手下之人也該好好管管了，否則待到皇上班師回朝，這些人同樣會拖累殿下。”
朱祁鈺眼睛微眯。
他聽得出來，於慊指的是那些被他暗示推諉搪塞的官員。
繞了這麼大一圈，最終還是繞了回來，還是說到了糧草輜重轉運的事項上。
這也說明，於慊心裡清楚，那些官員是暗中受了他的指使。
過了片刻，他言語真誠道：“於侍郎的意思，本王明白了，若本王身邊真有不當之人，於侍郎儘可明言，本王絕不姑息。”
然而。
麵對這番話，於慊卻是微微搖頭，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表情，像笑，又像歎息。
“殿下自重，大勢所趨之下，任何負隅頑抗也改變不了結局，臣隻是希望在末了可以順順利利一些，為皇上減少一些麻煩。”
“同時再送給殿下一句忠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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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臣希望殿下，不要走到那一步。”
於慊離開。
朱祁鈺注視著於慊先前站的地方，神色格外複雜。
有短暫的猶豫，有隱約的不甘，還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動搖。
“於慊，本王已經站在你說的那條路上了，至於是不是負隅頑抗，還尚未可知呢！”
當晚。
郕王府書房。
朱祁鈺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牆上一幅輿圖上。
輿圖上，京城居於正中，向外延伸出無數條細線，連接著北方的宣府、大同、薊州。
他的目光停在大同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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